当翌日一早,阿爹惊讶瞧着她,问她为何昨夜歇下那么早还顶了俩青眼圈时,她一面心虚解释自己是被爆竹声吵得没睡好,一面暗暗盘算着,近来不能再跟裴光霁见面了。
否则再露多点马脚,别是裴光霁还没发芽,阿爹怀疑的种子先发芽了。于是接下来一阵子,沈书月便天天老实待在家中习画,偶尔出门也是与沈富海一道,或是逛逛街市,置办家用,或是随着沈富海去拜访他在临康当地的友人。
刚好隔壁东宅也一连空了几日,裴光霁似乎回了市心的裴府,大约是去忙家中或族中的事了。
就这么一别到了正月十四傍晚,眼看隔壁又升起了炊烟,裴光霁应是回来了,她和阿爹“笼络"了这么些天感情,也该打消了阿爹的疑心,想到翌日是上元,沈书月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晚间用饭时,她坐在厅堂的八仙桌旁,状似随口地问起对面的沈富海:“阿爹在临康也待了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回颐江呀?”沈富海觑了觑她:“怎的,这就要赶阿爹走了?”“怎么会,我是关心您的生意,您往年不是过了上元便要去外头忙了吗?”“这不就是想着陪你过了上元再走。”
“那倒也不用为了这个……“沈书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悄悄抬起一丝眼皮,“其实阿爹,有人跟我一起过上元。”
“嗯?你在临康还结交了好友?”
沈书月浅浅一笑:“忘了跟您说,我用女儿身也攒了人脉,是我们书院山长的小女儿,大我一岁,名叫祝开颜,她邀我上元夜一道去市心看灯呢。”沈富海讶然侧目:“你这短短几月,竟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是随了您,走到哪里都能风生水起。”沈富海笑着指指她:“就数你这嘴伶俐!”“阿爹不知道,我与这位祝姑娘可说是一见如故,她跟阿娘一样,小小年纪就行走四方到处闯荡了,看着她的时候我就在想,阿娘当年走江湖兴许也是这般飒爽模样。”
“你能交到这样的好友,阿爹替你高兴,"沈富海想了想,“既是如此,阿爹就不扰你们了,明日给你们在市心包一艘画舫,你们自己好好玩去。”沈书月眼睛一亮:“好呀!阿爹破费了。”“只要我家婵婵高兴,别说一艘,那全临康的画舫阿爹都给你买下来。”“这就不必了,就算您拿得出这么多钱,我也变不出这么多好友啊,“沈书月连忙摆了摆手,去给沈富海夹菜,“阿爹吃菜,多吃点!”就这么给沈富海夹了一顿饭的菜,待用过饭,沈书月赶紧回书阁写了两张花笺,叫来轻兰一张张交代:“这是给裴光霁的,一会儿送去隔壁,这是给阿颜姐姐的,送去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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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一辆精致繁丽的帷盖女车驶出了安平坊。车内,沈书月满眼感动地挽着祝开颜的臂弯:“阿颜姐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我本只想着与你通声气,回头有个万一莫说漏了嘴,没想到你竞亲自来了安平坊陪我做戏。”
祝开颜抬手打住她:“我可不是来陪你做戏的啊,我是想来开开眼,见识见识那包下一艘画舫是什么排场,你不至于到了地方就见色忘友将我踢下船了吧?”
“怎么可能!今晚必须好好招待你,你就安心在那画舫上,玩它个一整晚。”
“那倒也不必,我上去看两眼就够了,你们难得鹊桥相会,我可不做拆桥的人。”
“你别与我客气,我今晚也不是去鹊桥相会的,一会儿到了画舫,我还打算去换男装呢。”
祝开颜一愣:“这男女相会的日子,你换男装做什么?”“就是有些话不好用女儿身说出口去问,可不问呢,我又难受,我想了想,决定用我阿弟的身份再冲一次…”
沈书月还没说完,祝开颜先噎住了。
都到了上元相约的地步,还在这儿一人分饰两角呢?也是叫她从质疑陆修鸣,到理解陆修鸣,到有点忍不住想做陆修鸣了。可一转头,眼见沈书月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细数着自己往日一人分饰两角的种种事迹,祝开颜看着看着,又有点理解了裴光霁。确实不太舍得拆穿。
祝开颜忍了忍,还是忍住了,点了点头道:“行,那就祝你马到成功。”大
马车一路向着市心而去,于黄昏时分抵达了金澜渡头。漫天霞辉如熔金,在湖面铺洒下潋滟的波光,岸边舟楫云集,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挨在一起,静等着夜幕降临发棹。
几只画舫与小船们错开一些距离,零星停泊于回湾处,一眼望去,首尾翘如飞翼,绮彩满身,画栋朱帘之间华灯遍悬。足足二十丈长,五丈宽的画舫,祝开颜从一层到三层逛了一遍,沈书月都已换好男装,改了妆出来了。
眼见得一身竹青色圆领直裰,鹤氅披身,发带飘扬地立在船头,真似个清贵的玉面小郎君。
“怎么样,我这扮装的本事不错吧?“沈书月在祝开颜面前拎着衣裾转了一圈。
祝开颜打量着她点点头:“不转这个圈更像些。”“裴亦之来了我就不转了,"沈书月说着看了看夕阳消尽的天色,趴出船栏朝岸上远眺,“裴亦之怎么还没来?”
“来了。”
沈书月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搜寻着青色的身影:“哪儿呢?”“喏。“祝开颜抬手一指。
沈书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