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完全脱落下来,熊御安将其狠狠地捏成一团,双手肌肉绷紧,骨节凸显,轻微抖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她再也捏不动,将皱巴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盯着本子中间那条被撕裂后略带毛刺的边缘。
掰开夹缝,一点一点撕着这多余的部分。
毛刺好像长在了她的身体里。
刺得她,难受,刺得她,想挠也挠不到。
刺得,想把手伸到心脏里。
不敢想,这么爱惜书本的人,是以怎么样沉痛的心情在做这些事情。
她无法抵御外界的入侵,同时也无法忍受外界的破坏,那该怎么办?
她就毁坏自己。
遮盖,撕碎,揉皱,拔除。
“咔哒咔哒”拖把的摩擦声传来,熊御安连忙抽出桌上纸巾擦干眼泪扔掉,重新拿起了笔。
刚刚的思路被打断,她一瞬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又从头浏览起题目。
妈妈弓着腰拖到了熊御安房间的门口,直接走到最里面从墙根拖起。
到她身边的时候,抬头往桌子上瞅了一眼,拖把往地上一杵,啪嗒一声。
“我碗都洗了,地都拖完了!”
“你在这干啥呢?这么久了一个字没动吗?”
“我写”熊御安转身看向妈妈,注视着那双愤怒而责怪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像是有黄连塞到了嘴里,她抿着唇低下头,望着旁边的垃圾桶。
都在里面。
“一天写个作业墨叽的很,专心点学习把你为难坏了?”
左休言视线扫过那扇敞开的门,她不想专心吗
“又要熬夜是不是?”
“再这样我到点拉灯,你也别写了!”
“你写不完作业让老师骂去,你就长记性了!”
妈妈带着火气边说边往外拖,然后卫生间里传来格外大的哐哧哐哧的冲洗声。
父亲入侵后,又是母亲入侵。
风暴不定时的来又去,摧毁能看到的一切。
已经产生的负面情绪还没排解,新的负面情绪又接踵而来,层层叠加。
还有很早很早的,没有处理,变成隐藏地雷的情绪,持续被引爆。
情绪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左休言看到的画面开始闪烁。
被撞击的胳膊,扯坏的数学书,放下的卡片,朋友遥远的背影,小包的青豆,哄抢的同学,倒计时的黑熊,歪斜的鞋,下咽艰难的喉咙,疼痛的胃部,轰开的房门,黑线,碎纸,垃圾桶,拖把
像是一列火车穿过一节又一节黑暗的隧道。
轰轰轰画面越来越快
熊御安低沉着头,喃喃自语:
“不要不要再来了”
左休言全身绷紧,做好准备。
红字闪烁,凄厉悠长的警报响起。
熊御安身体飘出紫黑色朝周围侵染,她坐着的椅子和碰到的桌子外壳逐渐脱落,像是放了不知多少年又被腐蚀后的破败。
墙皮开裂逐渐掉落,崩出一条条缝,摇摇欲坠,床铺破洞皱缩成为灰烬。
毁灭冲出了她的屋子,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
世界陷入黑暗。
左休言所处的海面弥漫出滚滚雾气,本就微弱的亮光暗淡下来,像是要熄灭的灯。
“噗拉噗拉”从摇晃的海里钻出了数不清的怪异身影。
“呃啊嘶”各种诡异而沙哑的声音冒出,像是从破了的风箱呼出的风,如同被撕裂的嗓子发出的气流。
它们似人非人,整体好似被拧的毛巾,扭曲成一坨。
身上不同地方亮着大大小小的紫色鼓包,如同流着油的灯泡,忽明忽暗地发光。
“咔!咔嚓!”播放着熊御安的画面边缘,像裂开的镜子和周围的海水融入一体。
近到两人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水面。
相互颠倒,相互映照,在那一瞬间两人似乎站在了同一平面。
紧接着连这层隔膜也消失了,海水朝熊御安的脚下蔓延而去。
两个世界被连通了!
左休言看到熊御安就在自己眼前,实实在在。
熊御安心脏处燃起了一丝火光,照出脸的轮廓。
那些怪物受到光的吸引,朝熊御安的身边涌去。
【请确保自身和目标存活。】
【目标死亡时,探险者也将死亡。】
血量掉的速度如开闸后的水表。
得尽快到熊御安身边。对方的血量不就等于我的血量吗?
瞬移。左休言启动瞬移手环,但还在原地,脚腕传来被缠绕勒住的痛感,低头一看好几个怪物正抓着她的双腿。
“呃啊嘶”怪物抽搐着嚎叫着一个接一个爬到前面同类身上,如一座小山挡住在了左休言的周围,并朝她压来。
情绪调控!左休言立即开启技能。
怪物身躯如散开的毛巾耷拉下去,在海面上飘荡。
没了阻挡的左休言往前跑去,可海水好似巨大的传输带,将熊御安带向更远的地方。
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