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说:小心。
林晚月点头:我会。
跟着陆守成走出西厢房,穿过院子。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正房和东西厢房透出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林晚月注意到,那个看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大门两侧。
车还是黑色奔驰,但换了一辆更长的。陆守成拉开后车门:“请。”
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是李守仁,那个礼仪专家。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见林晚月上车,微微颔首:“林小姐。”
车驶出别院,在胡同里缓慢穿行。夜深了,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酒吧的音乐声。
“林小姐的设计草图,我看了。”李守仁开口,声音很平稳,“很有想法。但恕我直言,您对传统婚服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他打开手中的紫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叠老照片,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穿着全套凤冠霞帔的新娘,站在一座老宅门前。照片是黑白的,但能看出衣服的华丽——冠冕高耸,霞帔铺展,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庄重。
“这是民国十八年,陆家三小姐出嫁时的照片。”李守仁说,“三小姐嫁的是天津卫的盐商,婚礼办了三天三夜,光是这身行头,就花了八百大洋。您看这凤冠上的点翠,这霞帔上的金线,这绣工的精细……”
他一张张翻着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穿着婚服的陆家女子,从民国到建国初,风格略有变化,但核心没变:凤冠,霞帔,正红,隆重。
“陆家的规矩,新娘子的婚服,必须符合身份,符合场合,符合礼制。”李守仁合上盒子,看向林晚月,“林小姐的父亲是英烈,这是荣誉。但荣誉归荣誉,规矩归规矩。您要嫁进陆家,就要守陆家的规矩。而婚服,就是规矩的具象。”
车驶出胡同,上了主路。窗外是北京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车内沉静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月看着窗外,轻声问:“李老师,规矩,是为了让人更自由,还是更束缚?”
李守仁愣了一下:“这……规矩当然是为了秩序。”
“那如果规矩让人痛苦呢?”林晚月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一套衣服,穿上后连走路都要人扶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这样的规矩,还有意义吗?”
“痛苦是暂时的,荣耀是永久的。”陆守成插话,语气有些不耐烦,“晚月,你别钻牛角尖。哪个新娘子穿凤冠霞帔不累?但一辈子就这一次,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福分?”林晚月重复这个词,笑了,“三伯,您知道我最开始摆摊的时候,最羡慕什么吗?”
陆守成皱眉:“什么?”
“我羡慕对面卖煎饼的大姐。”林晚月说,“她每天凌晨四点出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围裙上沾着面糊。但她站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想笑就笑,想吆喝就吆喝,累了就坐下来歇会儿,没人规定她该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那种自由,对我来说才是福分。”
车里安静了几秒。陆守成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玉珠子转得快了些。
李守仁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林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责任。您现在是陆家的准媳妇,未来可能是陆家的主母。您的言行举止,您的穿着打扮,代表的不仅是您个人,是整个家族。”
“所以,”林晚月问,“我嫁给了陆北辰,我就不是我了吗?我就必须变成一个符合‘陆家媳妇’模板的人,把我三十九年来的一切都抹去,重新塑造成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太尖锐,李守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车在一座老式建筑前停下。是一座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锦华阁”三个字,字体古朴。门口亮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到了。”陆守成拉开车门,“这里是北京最有名的老字号婚服店,传了三代。老师傅等着呢。”
林晚月下车,抬头看这座小楼。楼上的窗户亮着灯,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陈年布料的气息。
走进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套完成的婚服样品,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衫的老人坐在主位上,头发全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册子。他身边站着两个中年女人,一个拿尺,一个拿笔。
“赵师傅,”陆守成上前,语气恭敬,“这位就是林晚月小姐。”
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林晚月。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能看透布料经纬的眼睛。打量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走近些。”
林晚月走过去。老人放下册子,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微驼,但动作很稳。他绕着林晚月走了一圈,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头顶看到脚底。
“身高五尺三寸,”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肩宽一尺一寸,腰围……嗯,偏瘦。骨架小,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