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喜领着孟令姝下了楼,在一楼的一处隔间前停下,侧身让开,恭声道:“姑娘,请在此稍后,已有宫人去取温水和衣裳了。”
孟令姝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陛下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她应了一声,莫约一刻钟后,两个小太监已经抬着温水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宫女,手里捧着一件鹅黄色的软烟罗襦裙,放在托盘中。
路喜指了指隔间里面:“姑娘,里面请。”
孟令姝没动,她望着那托盘上的衣裳,面露难色:“公公,这衣裳……不合我的身份。”
在宫中,能穿自己的衣裳的女子,只有后妃。
宫女只能穿内侍省统一发放的衣裳,就连宫中主子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还有各局的女官也不例外。
她若是穿上这身鹅黄色的衣裙,就是僭越。
再者,徐贵嫔还在,她穿这身上去,未免太过显眼了。
路喜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但这可是陛下的吩咐,陛下的话,便是宫中的规矩,任何人都违逆不得。
“姑娘,这是陛下的吩咐。”路喜道。
孟令姝顿了一顿,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隔间,先是用水净了手,再是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换上。
衣裳出乎意料地合身,孟令姝摸了摸着柔软的料子,走出跟着路喜上了二楼。
谢芳楼二楼,赵琮和徐贵嫔已在作画了。
路喜领着孟令姝走到赵琮身边,等她站定,路喜默默后退一步,身子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将孟令姝往前推了推。
孟令姝没料到路喜会来这一下,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惊叫出声,她连忙稳住身形,咬了咬唇,将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琮自然是注意到了身边的动静。
他抬眼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鹅黄色襦裙将眉眼间的娇妍衬得愈发鲜活明媚,纤秾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身盈盈一握,曲线柔婉,人衣相映,相得益彰,又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看得他执笔的手,不自觉顿了一瞬。
赵琮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作画,他的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勾勒着线条,动作行云流水,不紧不慢。
他的左手,却在桌案的遮挡下,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孟令姝的手。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就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刺痛传来,孟令姝整个人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挣开,手指用力往回缩。
徐贵嫔就在旁边,她的宫人也在一旁候着。
万一她们瞧见了什么,那……
孟令姝不敢往下想,她的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她想挣开,可那大手强势地禁锢着她,她连动都动不了。
怕闹出动静来,孟令姝放弃抵抗。
掌心透过男子的温热,那修长的指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有意为之,又像是无意的习惯。
孟令姝的心跳飞快,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她平复不了自己,只能垂了垂头。
赵琮做着画,余光却一直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瞧见她的动作,她越是谨慎、害怕,他心底那种不可言说的愉悦就越是浓烈。
良久,赵琮享受够了这场欢愉,终于松开了手。
孟令姝连忙将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又往后退了一步,与赵琮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赵琮收了笔,将笔搁在笔山上,贵嫔也收了笔,她画的是御花园的一角,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倒是画得有几分模样。
她偏头看向赵琮,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却顿在了赵琮身侧。
徐贵嫔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个宫女,穿着不属于她身份的鹅黄色的软烟罗裙,那通身的气派,比她这个正经的贵嫔娘娘还要像主子。
徐贵嫔看着孟令姝,又看了看赵琮,她要气疯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看中了这个宫女,要纳她为妃?
徐贵嫔再气也不敢发作,她在陛下面前不得脸。
今日能和陛下作画,已经是难得的恩宠了,她若是敢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别说今日这点恩宠保不住,怕是往后连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不敢。
徐贵嫔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怒气和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了笑意,可那笑意已经僵了,怎么都自然不起来。
“陛下画得真好。”
徐贵嫔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轻松,“臣妾这点拙作,实在拿不出手。”
赵琮不平不淡的嗯了一声,他没什么情绪的道:“爱妃不必自谦,爱妃的画技一如当年精湛。”
提到当年,徐贵嫔神色微动。
当年她初入东宫之时,因着有一手好画艺,也小有过一段恩宠。
那时陛下还是太子,她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之一,他常常会来她的院子,看她作画,夸她笔触细腻,意境不俗。
可君心易变,曾几何时,她已经成了不受宠的人了。
“朕有些乏了,改日,朕去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