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处。
两人并肩而坐。
混沌灰、帝尊金、鸿蒙紫。
三色的无上帝光在他们身周缓慢而坚定地流转着。
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
将那些顺着石殿大门缝隙悄然渗透进来的刺骨寒意。
将那些代表着死亡与腐朽的灰白雾气。
统统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石殿之外。
是那片依然在疯狂翻涌的致命迷雾。
是那道随时可能再次扩张的宇宙裂缝。
是那些潜伏在黑暗深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恐怖存在。
但。
坐在这里的他们。
心如止水。
没有任何的恐惧与急躁。
他们在这里。
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那一天。
等到那个万古罕见的绝世时机。
等到。
那道尘封了无数个纪元的至高大门。
在他们的面前。
轰然大开!
…………
休整的日子,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灰暗苍穹下,一天天地流逝。
破败的城池中,那种令人窒息的临战高压,终于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喘息。
活下来的人们,渐渐在这片废墟中找回了生存的节奏。
打铁的声音、炼丹的炉火声、低沉的诵经声,重新在这座孤城中交织。
城头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员,有的凭借着强悍的体质痊愈,重新披上残破的战甲,拎起染血的兵器,义无反顾地再次站上城墙。
有的,却伤了本源。
他们残了肢体,碎了道基,再也无法凝聚法力去战斗。
但没有人选择颓废。
这些老兵默默地退到了城池的深处。
他们干起了搬运辎重、分拣药材、打磨箭矢的杂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死死地守着这座城。
苏瑶的医馆,已经从那座阴冷的石殿,搬到了旁边一间更为宽敞的巨大石屋里。
这里原本是一座演武堂,如今被清理出来,摆满了数百张平整的青石台。
冰冷的石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草和不知名的柔软兽皮。
重伤的修士们静静地躺在上面。
他们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趋于平稳。
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甚至散发着幽冥死气的恐怖伤口,此刻已经结出了厚厚的血痂。
有些血痂开始自然脱落,露出了下面粉嫩脆弱的新生血肉。
苏瑶穿梭在这些石台之间。
她那一袭原本洁白无瑕的长裙上,早已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草药汁液和干涸的暗红血迹。
宽大的袖口被她利落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了两截白淅却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
她动作熟练地为一个断腿的修士换上新的药膏。
那修士痛得浑身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苏瑶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
她想起了前几日的那场血战。
想起了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
苏云起的父亲,那个豪爽的老兵,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幽冥怪物生生撕碎了身躯。
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那样惨烈的画面,无数次在苏瑶的噩梦中重演。
她不能再让这里的人死去了。
绝不能!
她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指节微微发白。
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她的步伐更加坚定。
……
城墙下方,是一片由坚硬黑曜石铺就的空地。
剑一孤身一人站在空地的中央。
他左肩上那个前后透亮的恐怖血洞,已经彻底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是混沌剑体独有的霸道恢复力。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右手稳稳地握着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剑身微微向前倾斜,那截尚未开刃的剑尖,精准地指向地面上的一道细小裂纹。
他没有拔剑出鞘。
甚至没有催动任何一丝法力。
他只是闭着双眼,象一尊历经万古沧桑的石雕。
他在感受。
感受着这方天地间,每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风,从城墙的缺口处吹来。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风吹过他那身破烂的灰衣,吹过他束起的长发,也吹过了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在剑鞘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那震动微乎其微。
微弱到哪怕是神王境界的强者,也根本无法察觉。
但剑一能感觉到。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微弱的震动,就象是怒海狂涛般清淅。
每一丝风吹来的方向。
每一缕风蕴含的力度。
甚至风中夹杂的细微尘埃。
全都毫无保留地倒映在他那颗剔透的剑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