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3)

林翘:“我母亲是从外地嫁到东桦。”

封岳倚靠在沙发上,眼角褶皱随着微眯起的眼睛而移动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她,那眼神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人。

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怀旧。这几年,他总是想到在兰庆支援建厂的日子。两百多个年轻人组织的突击队,去山里扛木头,运到山下,再扛到火车站。

而他恰好是那个突击队的队长。那时候的他,在山下那群负责堆木头的女工里,一眼就就注意到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

跟那些性格粗犷泼辣的女工们不一样,她皮肤白净,苗条纤细,说话轻声细话的,一双杏眼总是盈着笑意。

突击队里很多男青年都喜欢她,但她似乎对谁都差不多。

封岳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直到有一次他搬运木头划伤了手,她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伤口。

从那次开始,队里就有人传他们的闲话。

他倒是无所谓,只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想方设法揪出那个传闲话的,揍了对方一顿,自己也挂了彩。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厂子没办起来,大家陆陆续续走了。

他也收到返城通知,他想回瑞南安顿好后,再想办法把她弄过去,可惜后来不知怎么断了联系。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她应该早结婚生子。若是生了女儿,大抵也就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大吧。

封岳收回思绪,眉眼因为回忆而变得温和:“你母亲不会是兰庆的吧?你的一些角度,让我想起我在兰庆认识的一个朋友。”

父亲这话,让正在看报纸的封铮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林翘一眼。

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梳了个麻花辫,那些带破洞的汗衫也换成了一件成色较新的白色衬衫。比往常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女性气质。

眼角余光瞥见封铮略带审视意味的目光,林翘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神色冷淡下来:“我不清楚,我从小跟着我爸过,他很少跟我提我妈的事。”

今天的戏到此为止,她不想再演下去了,语气变得生硬:“封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忙了。”

一旁周嫂听到林翘硬邦邦的语气,心都揪到嗓子眼了——这孩子怎么跟封总说话的呢!

明明面试的时候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到封家后,反而神一下鬼一下的。

好在封总没生气,只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林翘捧着托盘走开了,晚饭结束,餐桌收拾好,茶端上,她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封家父子吃完晚饭,她们这些保姆还没吃呢,她得回副楼去吃晚饭了。

主楼里,封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小孩还挺有脾气的。”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批评还是不满。

人毕竟是自己招回家的,周嫂有些紧张,笑着打起了圆场:“小林这孩子可怜的,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她跑了,是她爹把她拉扯大的。连来城里打工的路费,都是自己帮人双抢干农活赚来的。”

封岳活到这把年纪,同情心这玩意所剩无几,只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跟你妈一样,也是个心狠的。”

“好端端的,扯到我头上干什么?”

封铮眉眼都没动一下,“倒是爸,您适可而止。”

封岳似乎在回想什么,眼底的柔和还未散去,被儿子一打断,立刻板起脸,“我干什么了?”

“您要是真想要个女儿,自己找人生好了。您现在这个年纪,想生还来得及。别一看见软乎乎的小姑娘就眼馋,抓着人家问东问西,也不怕吓到人家!”

说到这,他顿了顿,心底厌烦有些掩不住,“至于其它想法,您还是收着点……”

封岳嗤的一声:“你以为我闲得没事跟小林闲扯呢。当年你妈抛下我们父子走了,我去兰庆支援建设,处过一个女人,小林长得跟她有点像……”

见儿子沉默不语,封岳有些意兴阑珊地刹住话题,摆手道:“罢了,这种事跟你也说不清。”

两个儿子两个妈生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一个十七八就急吼吼地要交女朋友,一个二十六了还没点音讯。

当年WG时,方琼华留了封信就走了,没多久封岳也被派到兰庆去支援建厂。儿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回城后没多久就下海经商,一心扑在生意上,基本没管过儿子。

老大不像老二,他打小就稳重有主见,他不能拿老二那套对付老大。

封岳将话题又转回来:“听说你妈又托人捎话过来,想跟你见上一面,你一直没去见。都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

封铮那双本就淡漠的眼瞬间变得冰冷,不耐烦打断:“要放下,你自己放下就成,别劝我。”

对这个大儿子,封岳心里其实还算满意,一张嘴却总是忍不住嘲讽:“男子汉大丈夫,你心胸就这么点大?”

封铮也不生气:“我的心胸的确赶不上您。您老婆都换了两个了,离婚后女朋友也没断过,说放下就放下,我可只有一个妈。”

封岳脸色铁青,抓起一旁的烟灰缸砸向儿子:“放你娘的狗屁!”

玻璃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