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明玉被朱家看上之后,许氏和郑有财对明玉的态度便和颜悦色多了。
看到明玉独自出门,许氏虽然一脸狐疑,但还是忍住了没多嘴什么。
她现在正忙着和朱家讨价还价,目前来看情势良好,在许氏的打算中,最多再过一个月,这亲事就成了。
她自然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明玉。
在许氏看来,这段时间里,明玉虽然犯懒了一些,以前很多该她做的活现在都不做了,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反抗的行为,她觉着明玉大概是认命了。
明玉没理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她的许氏,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四十枚铜板出了门。
活了十七年,她还没有到县里去过。
但是明玉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去县里的路要怎么走,一路上倒也顺利,半个时辰不到就看见了宁兴县的城门,明玉抬头看了一会,觉得很气派。
今天天气晴好,晌午刚过,城门口摆摊的小贩很多,熙熙攘攘的,明玉好奇地左看右看。
她看见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上裹着一层薄脆的糖壳,这东西很贵,因为糖很贵,明玉只看郑小金吃过。
卖糖葫芦的小贩瞧见明玉渴望的眼神,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来一串吧,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只要五文钱。”
五文钱一串,倒也不是买不起,明玉咽了咽口水。
但是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铜板,她还要去买药呢。
明玉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开了。
县里头和吉水村完全不一样,这里头有着高大的门楼,热闹的街市,来来往往的人穿着也更加光鲜,美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明玉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看着沿街的成衣店、首饰店,还有卖糖果的,卖小吃的。
原来城里头是这样的。
明玉眼花缭乱地看了会,心情却从一开始的雀跃好奇渐渐变成迷茫。
她发现她根本找不到那个同济药房。
来到宁兴县之前,明玉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她以为顶多像是三四个、最多五六个吉水村那么大,这样的话,她沿着路走一圈,早晚能找到的。
可现在她都走了小半个时辰了,好像连一小半路都没走完。
而且她不会说话,不能开口问路,她比划的手势路人根本看不懂。
想要把字写下来问吧,没有纸笔不说,她也不会写几个字呀。
入冬的天气很冷了,明玉穿得不厚,但是长途跋涉已经让她满头大汗。
实在走不动了,明玉抱着手臂,护着她的四十个铜板,垂头丧气地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她是不是不该来县里头买药的?
太累了,明玉坐着轻轻捶她的腿,脑子晕沉沉地胡思乱想着。她觉着自己好像有点好笑了,她都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名字,只是因为和他见过几次面,就在心里记挂上了,还要去给他买药。
他真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没有来找她拿衣裳吗?
或许人家根本就是不想再见她了呢。
天底下的女人那样多,那男人前些日子对她殷勤体贴,许是看上了她有几分姿色,但她长得也就那样吧。
明玉在心里懊丧地想着,她并不是顶顶漂亮的女人,只是在吉水村里还算可以罢了,可今日来了宁兴县里头,她看到很多穿着绮丽、容貌也很秀丽的女子,那些女子看起来知书达礼的,家世看起来也很好,哪样都比她强多啦。
也不必因为要被继母许给一个老头子而发愁。
此时的明玉并不知道,她这样清水芙蓉般的样貌,斜倚在台阶上轻轻捶腿又带着些许愁容的样子,在街上有多么打眼。
已经有好几个人偷看她了。
坐了一会,明玉的心情就好些了。
她想着,既然决定了来买药,那就买完了再说吧。
明玉忽然觉着自己像是一头拉磨的驴,因为她只会盯着眼前的一点点的路,有时候不想走了,愁苦一会,但很快就又想开了。不过,再往前的路,她看不清了,也不想看了。
明玉深吸一口气,拍拍布裙上的尘土站起身,她刚想往前走,面前忽然多了一只穿着烂布鞋的脚。
怎么回事?
明玉蹙了蹙眉头,换了个方向,再次迈步,眼前又多了一只脚。
明玉猛地抬起头。
看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小痞子,长得歪瓜裂枣,一脸邪气,正坏笑着看她。
明玉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坐着呀?”
一个小痞子笑嘻嘻地问:“你找不着家啦?”
另一个又适时接上:“找不着家没关系呀,叫一声好哥哥,哥哥们送你回家。”
那几个小痞子说话油腔滑调,朝着她一步步地逼近,明玉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个人的怀里藏着一方帕子。
明玉从买包子的客人的闲聊中听说过,现在外面的世道很乱,官不作为,惹得刁民横行,有一些人甚至干起来买卖女人和小孩的勾当。
他们有一种迷香,洒在袖子上,或者帕子上,只要往人的口鼻上一扑,人便没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