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將中海市的喧囂与浮华温柔包裹。
而在这片繁华的角落,幸福里小区,名字里透著讽刺的暖意,路灯散发著和煦的暖光,却无法照亮容青娥此刻冰冷的心。
她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那辆拥挤得快要散架的末班公交车。
白天在公司里强撑的职业假面,早已在踏出写字楼的瞬间碎裂。
新老板带来的衝击,李玉杰被当场开除的震撼,还有那几个与老板关係匪夷所思的漂亮女人,所有画面在她脑中盘旋,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刚走进小区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几道黑影便从花坛的阴影里站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容青娥的心臟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提包。
为首的是个穿著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寸头,面相算不上凶恶,但眼神锐利,带著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才能磨礪出的精明与审视。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身旁两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则吊儿郎当地抖著腿,目光在她那身职业套裙上放肆地游走。
“是容小姐吧?”
夹克男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淡淡道:“我姓常,叫常成彪,道上朋友给面子,叫声彪哥。我们不找你麻烦,只是想跟你先生,莒文明,聊聊他那笔十五万的帐。”
彪哥的语气很客气。
但“十五万”这个数字,顿时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容青娥的心窝。
她脸色发白,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声音。
又是赌债。
这个男人,这个无底洞,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莒文明他,他回老家看他爸妈了,不在中海。”容青娥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藉口苍白无力。
彪哥身后一个黄毛小子嗤笑出声:“看爸妈?容姐,你这话骗鬼呢?他爹妈去年不就搬来中海跟你们住了半年,嫌这儿消费高又回去了吗?这才几个月,又回去看了?他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另一个黄毛也跟著起鬨:“就是,別是躲著我们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彪哥仁义,没去你公司闹,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可別不识抬举。”
容青娥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羞耻与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这些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就必然已经把她和莒文明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我”她喉咙乾涩,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彪哥抬手制止了两个小弟的聒噪,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容青娥那张写满疲惫与无助的脸上,嘆了口气。
“容小姐,我们做这行的,见的人多了。你是个体面人,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自己叼上一根,却没点燃,“莒文明是什么货色,你比我们清楚。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拿钱办事,后面的老板催得紧。十五万,不算多,也不算少。我们知道你在正阳传媒当总经理,年薪不低,这点钱对你来说,挤挤总会有的。”
他的话像是在劝解,又像是在施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容青娥的痛处。
是啊,年薪不低。可那些钱呢?
那些她辛辛苦苦,陪著笑脸,熬著夜挣回来的钱,全都变成了莒文明在牌桌上的一缕缕青烟。 “我我没钱。”
容青娥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发自肺腑的绝望,“他把家里的钱都都拿走了。”
彪哥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那点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悯。
“这样吧。”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捻了捻,表情间带著一抹不怒自威的严肃,淡淡道:“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常成彪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来拿钱。十五万,一分不能少。到时候要是还见不到钱,或者莒文明还不露面,那我们就只能去你公司,找你们的老板,好好聊聊他手下的总经理,家里的帐是怎么算的了。”
“不要!”
容青娥尖叫出声,这个威胁是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新老板今天才上任,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丈夫是个烂赌鬼,还欠了一屁股债,自己这份工作她不敢想下去。
“求求你们,別去公司”她双手合十,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给,我一定给!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把钱给你们!”
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彪哥眼神里的锐利彻底被无奈取代。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小弟退后。
“容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看著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莒文明那种人,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完的。”
“你这次填上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你是个好女人,何必把自己的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