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升把儿子送走之后,立刻办了第二件事:带著厚礼,亲赴上京乔家大院。
乔家大院在西城区一条胡同深处,是一栋翻修过的四合院,低调但透著厚重。
门口没掛任何牌匾,但常年停著一辆掛军牌的黑色轿车。
赵猛升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才被管家领进去。
客厅里,一个老人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看报纸。
乔敬棠。
八十高龄,退休阁老。
满头白髮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背脊挺直。
他的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头极好,那双眼睛在花镜后面仍然锐利得很。
赵猛升进客厅后没有坐。
他直接在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乔老,犬子不懂事,给您和乔家添了天大的麻烦。赵家特来登门谢罪。”
乔敬棠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坐吧。”
赵猛升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
管家端了茶,他接过来没喝,双手捧著。
“什么事?说。”
赵猛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
他把赵天舒追求乔锦麟的事说成是“年轻人一时仰慕”,衝突的部分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道歉的诚意上。
“犬子已经被我送去英国了。以后绝不再打扰锦麟小姐。这批礼物”他指了指管家放在旁边的几个礼盒,“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乔敬棠没有看那些礼盒。
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另一个点上。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你儿子招惹的那个叫什么来著?”
赵猛升愣了一下。
“寧修阳。”
乔敬棠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朝旁边的秘书示意了一下。
秘书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几分钟,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整理成了一段简报:
寧修阳,21岁,中海大学大四在读,瀚海船业董事长,近期活跃於中海及华东地区商界,名下资產包括瀚海船业、多处地產及投资项目,还有一家,整体资產估值千亿级別。此前在中海拍卖会上以天价拍得多件藏品,引发关注。家庭背景不详。
乔敬棠听完后,摘下花镜揉了揉眉心。
“21岁。瀚海船业。千亿身家。”
赵猛升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能力確实惊人。犬子得罪此人,我深感”
“我没问你的感受。”
乔敬棠打断了他,“你来之前我不认识这个人。岁的年轻人,身价千亿,来歷模糊,这种人。”
他停了一下。
“不简单。”
赵猛升把腰弯得更低了。
“你先回去吧。”乔敬棠摆了摆手,“赵家和乔家没什么仇,你儿子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后管好你的人。”
“是是是,谢乔老。”
赵猛升走了。
客厅里恢復了安静。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乔敬棠重新戴上花镜,没有再看报纸。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中海。
下午两点半,乔非鱼正在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
会议討论的是城西片区的棚改项目,涉及三千多户居民的拆迁安置,財政局和住建局的人在屏幕里吵成了一锅粥。
乔非鱼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標准的领导表情。严肃、认真、偶尔点头。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私人號码。
乔非鱼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她父亲的专线。
她的呼吸没有变。
手也没抖。
但她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压了一下。
“各位,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討论。小陈,记一下纪要。”
她站起来,端著手机走出会议室,进了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间。
关门。
接听。
“爸。”
电话那头是乔敬棠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八十岁的老人了,中气却还足得很。
“非鱼。”
“您说。”
“刚才赵家的赵猛升来了。”
乔非鱼的心提了一下,但她的声音很平稳:“赵猛升?他来做什么?”
“道歉。他说他儿子得罪了一个叫寧修阳的人,把事情闹得很大。这个寧修阳跟锦麟好像有来往。赵家那小子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的疯。赵猛升怕牵连,上门来认错的。”
乔非鱼攥著手机的手指发白。
寧修阳这三个字,从她父亲嘴里说出来,和她自己默念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感觉。
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个音节都像一块烧红的铁。
“你是中海一把手,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乔敬棠问。
乔非鱼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了解多少?
她了解他的声音在耳边发號施令时的温度。
了解他的手指在她发顶划过时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