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真正的治理不是消灭所有黑暗而是让每一束光都有权利(2 / 4)

能上线。真正该打的,是这套‘合法外衣下的违法内核’。”

她打开笔记本,调出三份不同平台的《用户授权协议》并排对比:

“你看这里——‘您同意授权我方获取您的全部通讯录联系人信息’;

再看这句——‘我方有权基于风险模型,对您的社交关系图谱进行动态评分’;

还有这句——‘如您拒绝授权,系统将无法为您提供服务’。”

她指尖划过屏幕:“这三句话,分别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app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行为认定方法》第五条。但所有平台都把它们藏在‘折叠条款’里,用加粗字体写‘重要提示:请务必阅读以下内容’,下面却是一整页灰色小字。”

沈砚盯着屏幕,没说话。散会后,他叫住她。

“你刚才说的‘动态评分’,什么意思?”

林晚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台旧手机——那是阿哲淘汰给她的二手安卓机,里面仍装着“速信贷”。“我让技术同事做了逆向分析。它的评分模型,不看收入、不看负债,只盯三样东西:你微信里备注为‘爸爸’‘妈妈’的联系人,最近三个月是否给你转过账;你通讯录里有多少个名字带‘总’‘董’‘经理’的号码;你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有没有频繁打开通讯录搜索某个人。”

沈砚眸色骤沉。

“它不是在评估你的还款能力。是在评估——谁最可能替你还钱。”

当晚,林晚加班整理“算法黑箱”证据链,凌晨一点走出办公楼。初冬夜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低头刷开手机锁屏,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砚】:车在东门。上车。

她怔住,抬头望去。银灰色帕萨特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一半,他侧脸映着暖黄光晕,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她拉开后座车门,却见副驾上放着一份文件袋,封皮印着“云链科技—用户行为分析白皮书(内部绝密)”。

“他们自己写的。”他声音很轻,“上周,一名离职算法工程师匿名寄到支队信箱。里面有一段话,我抄下来了。”

他递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遒劲的钢笔字:

“我们不是在建信贷模型,是在建亲情勒索系统。

父母的爱是最后的流动性。

而我们的kpi,就是把它榨干。”

林晚捏着纸角,指节泛白。车里很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资本论》手稿笔记——马克思写:“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而今天,这些血与肮脏,被封装进0和1的温柔界面里,用“为您智能匹配额度”“贴心提醒还款日”这样柔软的词句,一滴一滴,渗进年轻人的梦里。

“你为什么选这条路?”她忽然问。

沈砚望着前方,没看她:“我妹妹,大二那年借了校园贷。她没告诉家里,自己打工还。后来催收电话打到我妈单位,领导当众骂她是‘败坏校风’。她退学,去南方工厂打工,三年没回家。去年,我在东莞一个电子厂找到她——她左手食指没了,机器压的。她说,‘哥,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按规则办事。’”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路灯掠过他眼底,像一道未愈的伤:“可规则是谁定的?”

林晚没回答。她只是默默把那份白皮书抱进怀里,像抱住一团尚有余温的灰烬。

真正的转折,始于一场意外。

专案组锁定云链科技实际控制人陈砚舟——此人履历光鲜:斯坦福金融工程博士,前国际投行d,回国创业获政府“独角兽培育计划”千万补贴。表面看,是海归精英典范。

但林晚在核查其名下“云链智算”技术公司时,发现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关联方:“深瞳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城中村一栋自建房,法人代表是个六十三岁的文盲老妇,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一年,该公司每月固定向陈砚舟私人账户转账87万元,备注均为“技术服务费”。

她立刻调取该地址历史影像。卫星图显示,2022年10月前,此处为废弃印刷厂;2022年11月起,夜间频繁有厢式货车进出,车身上印着模糊的“xx物流”字样。

沈砚连夜带队突查。破门而入时,屋里没有服务器机柜,没有技术人员,只有一排排老旧台式机,每台屏幕都亮着——全是“速信贷”后台管理界面。二十多名年轻人戴着耳机,手指翻飞,正实时操作“人工审核”环节。

所谓“ai风控”,竟是真人肉眼识别用户上传的身份证、工资条、租房合同照片,再手动勾选“通过/拒绝”。而他们每人每天,要审核2000单以上。

审讯室灯光惨白。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抖着手交代:“他们管这叫‘人机协同’……说ai太死板,不如人懂变通。比如有人上传的工资条盖章模糊,ai直接拒,但我们看到备注栏写着‘财务章丢了,先用发票章顶一下’,就会放行——毕竟,放行一单,提成12块。”

林晚站在单向玻璃后,胃部一阵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