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3 / 3)

响,为陕州的沦陷吹响最后一曲毛骨悚然的月声。活女站在高台上,手按腰间长刀,当他看到那些鸢鸟如黑云般聚集在城头,再也不肯散去时,紧绷的面容终于松了片刻。他拔出长刀,指向陕州城,得意说道:“传我将令!活捉李彦仙者,赏黄金百两,封猛安!”

鼓手们的鼓槌挥得更快,鼓声如奔雷,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整个陕州城的大门终于被彻底打开,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城内百姓溃散。

陕州城一片混乱,金军入城见人就杀,尸体躺满街道,鲜血四处流淌。百姓的哭喊声响彻这座已经破败的城池。

属官员陈思道,通守王浒、赵叔凭,职官刘效和冯经,将佐阎平、赵成、贾何和宋炎正带人在城中展开最后的巷战。“走啊。"县令张记一把拉住还拿着刀,和敌人巷战的李彦仙,他的左臂被刀刃砍中,血流不止。

“换上衣服,我们走!”张纪牙关紧咬,“你就甘心死在金人刀下,走啊!”他把破旧衣服强势套在李彦仙身上,不顾反对,和几个人一起架着他从混乱的百姓队伍中逃了出来。

几人慌乱逃亡黄河边,却突然看着这一大片茫然破败的土地,齐齐茫然。他们能去哪里?

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敢去哪里?

“金人屠城了。“有狼狈逃出来的百姓在后面跟疯了一样又哭又喊,“爹,娘…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救救我,我不想死…逃出来的百姓一边庆幸,一边痛哭,狼狈得无法言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优…”风中传来不知是谁唱起了诗经里的歌,断断续续,哽咽难听。李彦仙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挣脱开张琨的桎梏,看着面前滔滔不觉的黄河,黄河无知无觉地往东而去,丝毫不会因为人类的悲苦而停留,神色怔仲而悲悯,带着灰败的绝望。

“我不甘死于敌人刀下,可百姓却因此而丧命。"他喃喃着,突然趴在地上大哭起来,声音呼号而悲恸。

都死了!

都死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他们啊!

李彦仙悲痛大哭,声音凄厉,其余人全都停了下来,对着这条奔流不惜的黄河齐齐哭了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天,哀号动地,草木为悲。地维崩兮,天柱折,横奔逆激,日夜流。

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同胞,他们的亲人,彻底没有了。“金军之所以屠杀如此惨烈,皆因我坚守不降之故……“沉默许久的李彦仙看着水流迅疾且浑浊的黄河,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有何面目再见世人……他的脑袋触碰着冰冷潮湿的泥土,土地的腥臭味铺满他的鼻尖,闻得他有些清醒。

“城亡与亡,义不独生。"他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烬,绝望地站在水边,随后竞是直接一跃而下,打算投河自尽。离得最近的张纪猝不及防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截破旧的衣服,不由吓得肝胆俱裂,目眦尽裂。

所有人在错愕中都趴在黄河边想要把人拉上来。可黄河波涛汹涌,瞬间淹没了李彦仙消瘦的身体,所有人只能绝望地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眼前。

“靠靠靠,救人啊!!”

身后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凄厉喊声,随后只听到好几声扑通的声音,紧接着原本很快就被激荡黄河水冲走的李彦仙被人捞了回来。“做什么啊!你死了,我拿什么给公主邀功啊!!"白保骂骂咧咧着,一抱着李彦仙,一手飞快扑腾着,两条花腿在水面里死命倒腾着,“老子还累死累活给你们送粮食,要死啊…”

张琨的大脑在今日的高强度的事件中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怔怔的看着一群人下饺子一样跳下黄河,最后又都湿漉漉的回来了。“活着最大!这也要人教吗?"白保对于差点没了功劳,气得破口大骂,“我们千辛万苦赶回来,不是来捞你尸体的。”“公主指明要见你!你死了,我拿什么邀功!"他用力拍着李彦仙的后背,嘴里骂得飞快,气得脸都红了。

那边张纪见李彦仙终于咳出水来,整个人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惊叫着扑了过来,抱着李彦仙大哭起来:“何苦,何苦……”李彦仙只是靠在他肩上,沉默流泪。

“别哭了!"白保也不见外,索性脱了湿漉漉的衣服,光着身子来回走动着,“折将军去打他们屁股了,你们在撑一会儿我们就赶到。”张珀大喜,抬头去看白保,可一看到那满身纹身的裸体,吓得又火急火燎移开视线,声音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哭腔:“真的啊?”“真的啊。"白保毫无羞耻之心,站在风中晾干身体,大声炫耀着,“我们烧了金军最近的全部粮草!全部哦!”

李彦仙侧首,目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花腿将军。白保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突然动了动腿,有些扭捏起来:“你看我做什么?″

“陕州……“他喃喃自语,越发悲苦,“陕州父老因我而死……”一一要是他能再撑住半个时辰就好了。

一一要是他可以和金军周旋片刻就好了。

他脸上的灰败绝望之色越发浓郁,几乎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那边白保已经接过衣服飞快穿了起来,神色冰冷又随意:“打仗,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