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见过尸体,但屋里的那具尸体比那晚看到的两具尸体还要可怖,脸皮都已腐烂了。
裴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样?”沈纤慈摇摇头,她一点也不好,朝他伸了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手边空荡荡的,不由得抬眸瞪了他一眼,他为什么不过来扶她一把。裴述站着没动,沈纤慈使劲儿晃了晃手,他托住她的手道:“别晃了,你的头不晕?”
被他那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晕,但多半还是被里面那情形给恶心的,那种皮肉腐烂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下毒所致,沈纤慈联想到那个梳头丫鬟,那簪子上也是带毒的,再晚一步,她说不定也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果然被她给猜着了,被毒死的人连个体面样子都没有,她宁愿一头撞死也不要死得这样难看。一时拾方回来禀报,那个梳头丫鬟也服毒自尽了。这也太巧了,沈纤慈不禁去想,也不知那阮三娘有没有事。府里的姑娘惨遭毒手,这边验尸加敛尸,却始终不见陈信芳身影,据说是悲伤过度,下不了床了。
沈纤慈见裴述不走,她也就没离开,闲坐在廊下,看见他们搬运尸身,立马扭过头,下一瞬她又盯了过去,忍着恶心惧意瞅了好几眼。她急急拉住裴述的袖子,示意他去看那尸体的脚,低声道:“她的脚上没伤!”
当日在黑牯崖她亲眼看到陈玉珊的脚踝被藤条勒出血痕,这才几天啊,怎么也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裴述没来得及回答,陈信芳一脸悲戚地现于人前,面容憔悴,愁眉不展,沈纤慈看见他这副模样,真个不得不佩服,要不是知道陈玉珊这个女儿是假的,都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陈信芳询问了仵作几句,朝裴述走来,说道:“珊几与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骤然惨遭毒手,若不是贼匪余孽藏匿府中作恶,就是有人心怀怨怼,蓄意报复。”
沈纤慈听到前头还觉颇有道理,但听到最后一句时,登时反应过来,好啊,这老贼冲她来了。
说什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昨日那一遭只怕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记忆犹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都被人剪了,即使往日没仇怨,也要结下仇怨了。裴述听出他的话外之意,“陈大人似乎意有所指。”沈纤慈冷眼睨着陈信芳,轻哼一声,当谁听不出来呢,就差点名道姓了。说到这里,陈信芳也不再绕弯子了,“这位姑娘嫌疑重大,看在裴公子的面子上,我可以不立即将人关押,但珊儿生前遭此欺辱,府里也容不下这位娇客了。”
沈纤慈本就不稀罕待这儿,此刻不仅被人冤枉,还要被人往外赶,她忍无可忍道:“陈玉珊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犯得着对她下毒手么,再说…死的那个是不是陈玉珊还不好说呢,沈纤慈尽管很是不忿,到底把话忍了下去,她现在已懂得无凭无据的时候,最好还是稳一稳再说。裴述略有意外地瞧了她一眼,对陈信芳道:“陈大人痛失爱女,我等的确不便在此搅扰,不过医馆内尚有一具女尸,大人不妨遣人验过之后,再做决断。言罢,也不管陈信芳脸色如何,裴述径自告辞离去。沈纤慈神气得不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可是站在她这边的,人家又没赶他,他干嘛要跟她一起走呢,她笑睨了他一眼,心情已然大好。想去拉一拉他的手,指尖碰到他的衣袖,又飞快缩了回来,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有些羞人,不过等到没人的时候,她是一定要拉一拉他的手的。她这番好心心情没持续多久,刚走出巡抚衙门,忽听一人喊了她一声。沈纤慈下意识循声看去,正见二哥沈铭朝她大步走来,此时此地便是想躲也没地躲了,不禁暗自吃惊,二哥来得也太快了,定是有人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