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七十八章
话说沈纤慈经此一遭,自觉大伤颜面,再不愿在这伤心地停留一时一刻,只想着远远地走开才好,但又实不愿如此灰头土脸地回去,因此从济南府离开,并未北上回京,反而在临清码头登船,一路南下往那扬州府去了。要说为何奔往扬州府,这里头也有一桩缘由,只因在家中姐妹里,沈纤慈虽与绣惠绣贞关系浅薄,但和二姐姐绣娴却是颇为亲近,打从京城私自跑出来,原就有意投奔二姐姐去,只是半道被那狠心的混蛋给绊住了脚,才会吃了这许多苦头。
沈纤慈已下定决心绝不想他,只是半夜醒来时,眼角总会湿漉漉的,又加上路途无趣,整日里不是船就是水,看得人恹恹欲睡,愈发失意郁结,好在中间停靠时能下船走走,排遣些烦闷心绪。
这一路顺风顺水,行了近二十来天,终于抵达扬州府,这段煎熬行程才算结束。
那头绣娴手里接到了两封信,一封从京里发来的,一封则是沈纤慈寄去的,两封信前后脚到,绣娴看完信件立即派了府里的管事去码头接人。那管事在码头等了足足两天,可算见着正主了,当即领着人迎过去。这管事原是东府的老人,知道这是镇西侯的掌上明珠,自然不敢怠慢,催着人把马车备好,恭恭敬敬地把人接回府上,但心里仍旧纳闷,这位不在京里待着,大老远跑到这扬州府来做什么,而且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岂不是一桩怪事不管旁人如何猜度,且说沈纤慈见到二姐姐绣娴,姐妹自有一番寒暄叙话,先是问候老太太和家中长辈的身体是否康健,又谈及下面的一众小辈,最后方谈及家中姐妹。
“绣惠的事情我已听说了,她虽然性子闷,但也不至于如此糊涂,不知怎么就被人哄骗至此。"绣娴口中说绣惠糊涂,何尝不是在说东府这些理不清的污糟事,若母亲能有二婶一半精明,府里断不会乱成这样,她已出嫁多年,离得又远,即使有心,也管不着了。
沈纤慈心道这话放在以前,她还能跟二姐姐说道说道,但如今看来,她也没比三姐姐好到哪儿去,又哪好意思说人家昏了头。“绣惠虽然可气,但到底是自家姐妹,谁又忍心看她这样,这事说起来还要多亏二婶肯帮把手,今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就要看她自个儿了。”话说到这儿,绣娴看着沈纤慈,笑道:“果然是成大姑娘了,性子也稳重了。”
绣娴有好几年没见到这位四妹妹了,沈纤慈那时稚气未脱,虽然五官眉眼生得极好,但那种漂亮却是个孩子的漂亮,因此在印象里依然是那个骄矜又爱学大人的孩子。
然而方才掀起帷帽,可真让绣娴惊艳不已,想不到几年的工夫,已出落得如此美貌惊人了,要知道扬州繁盛之地,向来不缺美人,但能与眼前这位四妹妃相较一二的,她实是想不出来。
绣娴如今已为人母,心境和从前不同,看到沈纤慈这等颜色,心里想的是也多亏四妹妹托生在镇西侯府这等煊赫人家,要不然,岂不是要教做父母的愁列“二姐姐不问我为何到这边来吗?"沈纤慈虽不想提及,但二姐姐只字不提,她就有些好奇了。
绣娴笑道:“你能来找我,那是心里还有我这个二姐姐,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来的,只管在这儿住着就是了。看到你来,我心里只有高兴,咱们姐妹可好些年没这么说话了。”
沈纤慈既愧疚又感动,虽然知道二姐姐这话里未必尽实,可也比那把她往外赶的人好上千倍百倍。
晚饭时,二姐夫杜广文回了府,他如今在扬州府任同知,白日里不怎么回家,家里的桩桩件件都由二姐姐一手打理,这宅院虽是新购置的,但也能瞧出府内各处井井有条。
此外沈纤慈还见到了二姐夫的两个妾室,一个柳眉杏眼,一个丰腴艳丽,颇有几分姿色,过来给二姐姐请安时,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沈纤慈不禁心下腹诽,这么小的宅院,还得塞俩妾室,就不嫌挤得慌么,但她多少也明白二姐姐为何要跟着二姐夫来任上了,一来上面没长辈压着,自己能当家做主,二来么,正室不在跟前,外头哪个当太太就不好说了。尽管如此,她也暗暗为二姐姐不值,要是,要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沈纤慈在府里待不住,外头吃的玩的看的,眼花缭乱地吸引着人的眼目,更何况她身边还挤过来一个号称南直隶万事通的曹瑞,拍着胸脯跟她说,整个南直隶要论吃喝玩乐,他敢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有他领着,绝对让她玩个痛快,她听他瞎吹。
曹瑞是二姐夫杜广文的表弟,打小就斗鸡走狗,不喜读书,吹嘘归吹嘘,但也的确知道不少热闹好玩的地处。
自从曹瑞在杜宅碰到了沈纤慈,那是一日都不落地往杜宅跑,这日又不知从哪儿打听了怀古寺内泉水清冽,用那泉水冲泡出来的茶水清香无比,齿颊留香曹瑞本想风雅一把,特意租了画舫,一路乘船而去,他哪里知道沈纤慈坐船坐得头晕脑胀,近期都不想坐船了,路走了没一半,半道儿就下船了。“四妹妹。“曹瑞体态微胖,忙不迭地跟招呼着人跟上去,喘着气道,“这里离着怀古寺还远呢,咱们从这下船,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寺里。”“我瞧着这边就很好,你让人收拾一下,在那边生火造饭。“沈纤慈还没体验过在外面生火造饭是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