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九十七章

沈纤慈抬步便要朝他走去，脚尖动了动，突然哎呀一声，蹲下身子捂住了脚踝。

“你脚怎么了？"裴述走到她身边屈膝半蹲,看向她捂着不放的脚踝。更深露重，沈纤慈踩着湿漉漉的草地走过来，裙摆和脚背被露水打湿，草屑湿泥沾在鞋袜上,脏污一片。

她等着他过来，正要开口,低头一瞄，却瞧见脏兮兮的鞋袜和辨不清颜色的裙摆，她飞快将脚缩进裙底，素手压着裙子，懊恼地皱皱眉头，“这地方一点都不好。"早知道她就捂手好了。

裴述道“黑灯瞎火的到河滩上到处乱走，没踩进湿泥里就不错了。”他还说她呢，是谁大晚上不睡觉，往河滩上跑的，沈纤慈瞥向他的衣摆，本想回敬他两句，谁知他的衣摆鞋子却是干干净净，她惊讶道“你怎么一点泥点子都没有？”

裴述示意她往旁边看看，“你过来的时候没瞧见那几块板子？”沈纤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几步远的地方有几块木板搁在草地上，可以供人行走，“你放的？”

她一路走来，倒也看到许多干茅草和堆在一处的零碎木头，都是村里搭建房屋剩下的东西，好些都没规整好，显得村子里更加破乱。裴述嗯了一声。

沈纤慈埋怨道“你既然放了板子，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踩了一脚泥。”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那几块板子明晃晃地压在草地上，只要长了眼睛的，一眼就能瞧得见。

大约沈纤慈也自知理亏，她又道“我压根就没看到那些板子。”裴述道“那你在看什么？”

沈纤慈瞥了他一眼，触碰到他的目光，脸突然有点发烫，手里还捏着他的衣摆，那轻飘飘的衣摆忽然变得压手起来，她几乎有些捏不住。她轻咬了一下唇瓣，又朝他看了过去，“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我在看这夜空之下江水流淌，昼夜不息，岸边水蓼孤蒲，摇曳生姿。“裴述话音微顿，偏头看她，“怎么，你站在这里也已尽收眼底了么。”他这寥寥数语倒是挑起了沈纤慈几分兴致，她的眼眸光芒绽放，“裴述！”裴述道:“什么？”

沈纤慈的手搭上他的手臂，未及开口，腿脚忽地传来一阵麻意，“我的脚麻了。”

裴述反手握住她的腕子，把她拉了起来，“时辰尚早，再回去睡一觉吧。”“我不想回去。“沈纤慈想起墙上趴着的壁虎就睡意全无，轻轻踢了踢腿脚，舒缓腿脚的麻意。

裴述道:“你困不困？”

沈纤慈摇摇头。

裴述道"也不累？”

“还好。"沈纤慈道。

裴述握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沈纤慈虽是疑惑不解，但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芦苇丛中停泊着两条窄长的小船，他拉着她坐上船，解开绳子，用长长的杆子往岸上一撑，船便滑了出去。

沈纤慈左瞧瞧右看看，很是新鲜了一阵，倒不是她没坐过船，纯粹是没坐过这么破的，顶上的篷子都是用粗陋草席搭上去的，风大一点，只怕都要掀了顶去。

尽管如此，也没影响沈纤慈的心情，原本她想拉着裴述陪她赏赏夜景的，但如此乘舟夜游，似乎更合她心意了。

沈纤慈看着两岸的山峦起伏，随着船只游动，周边的山头也仿佛游动起来，水面银辉遍撒，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看着视线便转向了在船头撑船的裴述，见他玉立舟头，衣袂飘飘，实在好看得紧，她忽然道“这里要是有酒就好了。”有酒未必要喝，便是摆在那里瞧着，意境也是大不相同，兴许是月色醉人，令她觉得这破烂小船都比往日的画舫兰舟多了几分脱俗。此刻沈纤慈是信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这条破破烂烂的小船，任谁看了都得说句寒酸，只因划船的人不一样，愣是被她瞧出清新脱俗了，倘若这世上真有迷魂汤，裴述得给她灌了多少碗啊？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忽听裴述道“你的酒量如何？”沈纤慈骄傲道:“我还从来没醉过呢。”

裴述没说信不信，只将竹篙从水面提起，再往下一撑，小船顺着江水驶了出去。

沈纤慈也没问他要带她去哪儿，晃晃悠悠地坐了许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听到裴述在她身边叫她，她才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到地方了。"裴述道。

沈纤慈好奇心一起，顿时来了精神，她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弯腰走了出去，裴述伸手把她接到岸上。

脚下是条鹅卵石铺的小路，顺着脚下的路遥遥望过去，可以看到有户屋舍人家。

敲门后，门童嘟嘟囔囔地披着衣裳来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整个人便呆在了那里。

沈纤慈在外面就闻到了淡淡酒香，及至院内，酒香味就更浓了，待那老师傅带着他们去挑酒时，她简直是目不暇接，架子上全是各色各样的酒，听过的，没听过的，这里全都有，光是一种一种看过去，都要费不少时间。尽管沈纤慈不是爱酒之人，也被这酒香熏染得醺醺欲醉，口舌生津了。“你要喝哪种？"裴述问道。

沈纤慈这个也想尝尝，那个也想想品品，接过裴述给她的小酒杯挑着尝了几种没听过的酒。

京里不少人家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