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一百一十五章
能不能睡得着还在其次,此时沈纤慈最想做的是痛痛快快地洗个澡。计家的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那只浴桶让她犯了难。以往住客栈时,也是命人去买新的更换,本以为那已经够将就的了,再让她用不知道被谁用过的浴桶沐浴,简直比割她的肉还叫她难受。沈纤慈瞅了几眼,果断跑出来,在剩下的银票里,挑挑拣拣,好歹拣了张二十两的票子,其他数额太大,她都不好选。叫住一个计家的下人,好不容易买回浴桶,又兑好热水,这才舒舒服服地泡起澡。
来宝过来时,正看到裴述坐在台阶下,半边身子浸入琥珀色的霞光里,似乎在廊下欣赏落日余晖,而他身后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隐隐有水声传出。来宝心里有些疑惑,也没多想,走上去道:“裴公子,我家公子摆了桌酒席,想请您过去吃酒。”
“等等吧。"裴述道。
等什么?来宝纳闷地望了眼天空,等了好半天,天边的霞光都尽数收敛了,这位裴公子依然没有起身的打算,他悄悄抬眼看过去,视线忽然就定在了对方手里的扇面上。
“咦,这画……“来宝讶然道。
裴述停住手里的画笔,扇子不过是普通素面折扇,但他所绘得这幅秋景山水图却是临摹计廉旧作。
来宝神色怔怔,道“这画倒像是我们太老爷的手笔。”沈纤慈一开门就听到这句话,走过去瞧了瞧,不禁诧异道“这是你刚才作的?这么短的时间就画出来了?"上面的墨迹还未干。裴述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你在里面待了多久?”沈纤慈眨眨眼"也没多久啊。"她就洗了个澡嘛。“是不久,也就一个时辰吧。"裴述道。
沈纤慈还想反驳来着,结果一看天都黑了,所以他是闲着没事,自个儿找趣儿,画起扇面来了,不得不说,这画画得足可以以假乱真了。她拿过来反复分辨,眼中异彩连连,转头看向他,眉眼一弯,笑道“要是再做旧一点,便是让他们自家人来瞧,只怕也难以分辨。”她拿在身前扇了扇风,得意非凡道:“若让那些个苏州片,扬州造的画手们见了,也该汗颜改行了。”
苏州一带聚集了一批民间画手,以制作假画为业,从那边出来的赝品便称之为苏州片,在制假造假上,又有区域之分,因此就有了扬州造,开封造之类称呼。
就拿她三哥沈钟来说,他素来喜好收藏名人书画,可没少在这上头受骗,民间造假技艺高超,考得就是个人眼力,吃亏上当也只能认栽。裴述看着她,笑了笑,“你不必给我戴高帽。”“谁给你戴高帽了?“沈纤慈脸上一红,她是有点那个意思,但还不是见他等久了,想安抚他一下,谁知竞被他一下戳破。她心心道有时候男人那种虚伪自大也不全然是坏处,因为你只要随意说几句恭维话,便能让他们忘乎所以,实在再简单不过,简直比去拽一只发狂的小狗还容易,可他偏是不肯让她拉一拉,着实可恶,倘若可行,她倒真想给他戴个七八顶高帽,好让他晕头转向,任凭摆布。
来宝盯着脚尖,只觉得晚风里有种说出来的幽香,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他的鼻间有些发痒,顺着那扇子看过去,却看到了一截雪白的腕子。“带路吧。"裴述出声道。
来宝猛然回神,耳根瞬间通红,略有几分慌乱地转身,下台阶时都差点踩空。
“他怎么慌里慌张的?“沈纤慈狐疑道,“难道这是鸿门宴?”闻言,裴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简直看得她莫名其妙,沈纤慈走上去,气呼呼地拧了他一把,下次她要洗两个时辰。
却说计晖等来等去,等不到人来,眼看着菜都要凉了,正想叫人去问问,就见来宝把人请来了。
“裴兄,快请,快请。"计晖露出笑容,邀请裴述入座,“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能与裴兄结识,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定要喝个不醉不归。”计晖说得豪迈,酒量实在浅薄,四五杯下肚就带了酒意。来宝见状,在旁劝道“公子少喝点吧,再喝就该醉了。”计晖挥手道“我没醉,我跟裴兄对饮,要你多嘴多舌!来,裴兄,我们接着喝!”
裴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裴兄好酒量!"计晖拍手叫好,也端起酒杯灌了下去,灌完人又有些迷糊起来,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念着满堂娇,一会儿又嘟囔些听不清的醉话。来宝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显然计晖不是头一次借酒消愁,但不同的是,这次还有别人瞧着。
裴述慢慢饮着酒,看着在酒桌前垂头丧气,喃喃自语的计晖,缓缓道“计兄心中似有许多愁苦,倘若不嫌在下冒昧,何不吐露心腹,舒畅胸怀,若有效劳之处,在下亦不推辞。”
计晖抬起头,望了一眼,随即摇头道“裴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忙谁也帮不上。”
沈纤慈嫌屋里酒气重,打开手里的折扇,扇着风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样难办?莫不是想把那满堂娇迎娶进门?"看他怕的那样就知道了,想必那计老爷对计晖管教颇严,这事还真不好办。
计晖是心心念念满堂娇不假,但被人一下说出来,还是有些挂不住,他循着声看去,撑着眼皮瞟了瞟沈纤慈,仿佛被那其貌不扬的脸给伤了眼似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