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的模样俨然是学自冯夫人,若不是神态间那股子稚嫩,还真被她拿捏到了精髓。裴静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还没嫁进来,就想当她六嫂了。人一多,嘉熙堂添了几分热闹。
说话间,门外响起一叠声的打帘问安声,抬眼便见身着月白地忍冬纹绸袍的裴述披着晨光走了进来。
苏夫人脸上笑意明显了许多,嘴里嗔怪道:“整日里抓不到影子,一年到头在一处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今儿就在这儿用早饭吧。”裴述笑道:“儿子一早过来也正有此意,王厨娘的厨艺精湛,在外面便是想吃也吃不着。”
苏夫人道“她儿子王小二也学到了他娘的几分本事,你常在外面,把他带到身边,也有个伺候饭食的。”
裴述一边扶着苏夫人往西次间走,一边听着苏夫人说话,时不时地应上一句。
那边一个利落妇人带着丫鬟放桌摆饭,先是上了四碟小菜,一碟水晶脍、一碟糟瓜童、一碟薤花茄儿并一碟芦蒿炒豆干,又依次摆上一碗粉蒸肉,一碗人腿鲜笋汤,还有一碟软香糕,一瓯煨得软烂香糯的粳米粥。俱是些家常菜肴,却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沈纤慈心思全然不在饭食上,她挨着裴静芝落座,暗暗给他抛了几个眼神。裴述却是看也不看她,眉眼平和,从容自如地用着早饭,简直像没看到她这个人。
沈纤慈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裴述手中筷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眼睫都没抬,好似面前那碟芦蒿炒豆干都比她好看百倍。
用过饭后,裴述说起他要离府几日的事。
裴静芝惊讶道“六哥,你不是昨儿刚回来么,还没待上几日,怎么又要走?”
沈纤慈听到他要离府,便直直地朝他看了过去。裴述道“这次只去几日,过些天便回来。”尽管他这样说,苏夫人还是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家里边倒不用你挂心。”
裴述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他一走,沈纤慈也赶忙找了个由头,匆匆告辞离去。出了嘉熙堂,沈纤慈甩开身边跟随的丫鬟,径自往园外追去,瞧着前方没有人影,差点把她急哭,狠狠跺了跺脚,正要追出去时,忽然被人拉了过去。“跑什么?"裴述道。
沈纤慈看到他,脸上还没扬起笑容,就倏然抿紧嘴唇,捶打着他道“都怪你,都怪你,你又要把我抛下!你说,你带我到这儿,是不是想丢开我?”她早该想到的,什么带她见他母亲,分明是想找个地方把她撇下。裴述把她拉到假山后面,低头看着她道“我只是离开几日,过几日就回来。”
“那你带我走。"沈纤慈仰头瞧着他。
裴述没有说话。
沈纤慈咬住嘴唇,或许是心里知道他不会答应,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麻烦,所以能甩的时候就总想着把她甩开沈纤慈推开他,赌气道“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裴述冷声道“你想去哪儿?”
沈纤慈道“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裴述定定地看着她,少顷,不甚温柔地给她抹了把脸,“五天,五天就回来。”
沈纤慈闻言,瞅了瞅他,捞起他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道“三天。”
裴述瞥了她一眼,静了几息,淡淡嗯了一声。沈纤慈展露笑颜,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描绘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其实三天她也觉得太长了,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就不能带我一起去么,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她眼巴巴看着他。裴述捉住她在胸前游移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会分心。”沈纤慈眨眨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简直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但甜言蜜语的威力太大,这会儿他就是说要离开八九天,她说不定也会晕头转向地应下来。
头顶的细碎日光洒落在眼皮上,像一点火星子着落在肌肤,烫得她心跳加快,她轻阖眼睫,微微仰起了头。
裴述看着红艳艳的馥郁唇瓣,不由得低下头,轻轻含住那片香唇。“我不在这几日,你听话些”
沈纤慈胡乱嗯了几声,其实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思绪都被纠缠的双唇给搅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