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将道路两旁的原野晒得泛出金芒,扬起的尘土在光束中翻滚。
保罗·阿灵顿倚着恩斯特的车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帽边缘的汗渍。身旁的迭戈·阿灵顿则将双臂抱在胸前,卡其布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小臂上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两人都没有上车的意思,互相对视了一眼,迭戈才不确定的问道“恩斯特,你不会是真打算买下红河谷农场吧?”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视线落在这个名声已经传遍美利坚大街小巷的堂弟身上。
此刻恩斯特正望着远处一片牛群,上百头的安格斯肉牛慵懒的趴在草地上,尾巴无意识的驱赶着周边的苍蝇。
在加州,养牛的农场不少,像这样一下子养个上百头牛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保罗似乎看出来恩斯特的好奇,出声说道“康明斯是养牛的一把好手,他养的牛可不是市场价格能买到的”。
懂了,恩斯特恍然大悟。
交易所给出的牛肉价格是指普通的牛肉,不过这里面也有特别的。
比如这个康明斯,他要是能把牛肉养的漂亮,都是雪花,自然就会有高档餐厅过来直接收购。怪不得占这这么好的土地,却要养牛呢。
不过让恩斯特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不把地卖了,到蒙大拿去买下一块更大的土地呢?
反正对于养牛来说,在哪里养应该没有多少关系吧?
就好像心有灵犀,保罗再次出声“这是康明斯家的祖传农场,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
恩斯特还想说话,可迭戈却强先了一步“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转头看向恩斯特,迭戈再次问道“恩斯特,你真的要买下红河谷农场?”
“那可是片超过上万英亩的土地。”迭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喉结在干燥的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在加州这种地方,这块农场的总价最少要三千多万美元”。
话音未落,他忽然像被自己的话烫到似的闭了嘴。
目光扫过恩斯特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再想起对方名下那些在美利坚名气响当当的公司,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堂弟现在的身价地位和他们可不一样了,对于靠土地营生的阿灵顿家族来说,三千万美元是一笔天量的巨款,需要几代人才能勉强积攒的天文数字。
可对恩斯特而言,这样的数字或许就像超市货架上的标价签,掏出来时连眼皮可能都不会眨一下。“老卡尔开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厚道。”迭戈打算换一个角度来劝解。
“要价虚高不说,买下之后还得往里砸一大笔钱。那地方现在就快剩下光秃秃的土地了,能卖的早就被拆空了”。
卷着干草的微风掠过耳畔,迭戈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刚才去红河谷农场买拖拉机时看到的情景。拖拉机库房里只剩下干涸的油渍,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麻绳,原本应该停放播种机的棚子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颗生锈的螺栓。
甚至连储粮罐都被拆得只剩钢筋骨架,露出里面结着蛛网的内壁。
老卡尔几乎把能变卖的家当全换成了现金,用来偿还那些马上到期的银行贷款。
这在美利坚非常的常见,除了一些传承百年的土地家族,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的,没有人会全款购置土地,这也是美利坚的经营方式。
就像西部片里的牛仔总会赊账买马鞍,农场主们也习惯了用银行的钱给土地加杠杆。
红河谷农场能扩张到如今的规模,正是老卡尔用了几十年时间吞并的结果。
一次次用现有土地做抵押,从银行贷出更多资金,再去收购相邻的小块土地。
这种滚雪球似的玩法让农场版图逐年扩大,却也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所以当那些骗子公司在农药种子上做手脚时,即便今年颗粒无收,也不至于让一个老牌农场主走到破产卖地的绝境。
真正压垮骆驼的,是银行到期的债务。
那些骗子公司早就摸透了农场主的软肋,就是利用了这点,才能屡试不爽的每每都拿下土地。他们先用劣质农资让作物减产简直是绝产,然后同伙会掐准银行还款的节点上门。
当农场主们被催债的电话逼得焦头烂额时,这些人就会像秃鹫般围上来,用金钱都你的土地完成收割。银行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被坑了,只要还款日一到还不上钱,抵押的土地就会被直接收走。
农场主们只能变卖家当筹款,可没了农机农具,就像战士没了枪,自然没法再经营,出售农场也就成了唯一的出路。
运气好的,等农场出售后还清了银行的债务还能留下一笔剩余,这笔钱足够他们到其他的地方再购买一座农场了。
运气不好的就是血本无归,成为资本家剥削的工具,为他们打工。
恩斯特要想接手红河谷农场,不光是土地的购买,还要添置一大推的机械器具。
大型联合收割机、播撒农药的固定翼飞机、能深耕三米的犁地机、拖拉机、各种农具,谷物的粮仓,果蔬的恒温冷库等等,这些可不是小数目。
最关键的问题是家里又不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