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云无动于衷,看见纤云将那两只蝶贝花冠从盒里取出,又举在高处作势要戴,日头底下,更照鳞羽片片晕彩流绛,宛如虹在其间。
她生的可爱,人衬华冠冠照人,两厢得宜。
丫鬟婆子围着七嘴八舌夸了好些,绮娘并不以此为重,只道“非是京中少有稀奇,齐地通海易得拿来玩尔。”
她转头看与张太夫人,“还得是老祖宗的物件,随手散出一样,我就喜的舍不得丢。
私心要藏个三年五年,宅中阿家康健些一看,叫我赶紧还了来以免流言日盛,巧了今儿个老祖宗又在。怪是爹妈生的我年岁小,没赶上前年那一回,去年新嫁不知事,”绮娘目光又转崔婉,“今年可还有,叫我也凑热闹,非要赢个十七八件藏着。”
话落一扬头,耳坠两粒芙蓉石的珠子跳往笑靥去,俏如二月桃带露,娇胜雪中梅含苞。
张太夫人指点周围,笑道:“不得了了,你们都记住了,今年谁往我门上走动,就是陷害我来了,拿不出这么多家伙什儿。
该是你谢府的客,别叫我躲暑吃个茶,倾家赔产要了命去。”
又是一阵哄堂笑里,绮娘颤颤呼过一声“哎呀”,捂着帕子红了脸。
纤云捧着那冠问“为何靠海就易得”,乳母笑道:“这是海中蚌壳切来的。
听人说,脸盆大的一个,只有珠子贴着那指甲大小的一片能生光好看。
娘子说易得,是哄你呢,哪里容易,大海捞针也就这么回事。”
崔婉笑道:“开炉是几家相熟的聚了玩闹,不定在何时,也不定在谁处,拢共几家人,哪来的十七八件给你挑。”
“那我请婉姐姐玩闹,婉姐姐来不来?”绮娘眼珠子一转,稍有为难,“就是登州不兴这个,我没做过炭饼,还得婉姐姐教教我。”
“她可说不得准,一大家子人等她忙活呢。”谢老夫人轻晃过手中团扇,另问道:“郡夫人如何,该去看看她,又怕扰了她。
往年,我们几人是时有聚在一处的。”
六月里,谢府院子花开的热闹,立夏已过,冰盆摆在各处栩栩生烟,杯盏倾交间,只看得人人含笑带闹,淳云全然看不出谢老夫人态度是要拒绝丘绮娘。
身后丹桂再戳了戳她后背,丫鬟耳朵里,听方才老夫人那话就差明说“你家郡夫人来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一处”。
“御医有术,阿家已康健许多,除了...”长者有疾,不宜再作欢声,绮娘笑意敛起,颔首道:“有些怕水,听不得远行江河之类的话语。”
“哦。”张太夫人点头道:“今朝圣人仁厚宽怀,我没记错的话,是逢初十还是十五,太医局会遣人往命妇宅中问诊。”
她与谢老夫人道:“咱们俩老货身子骨硬朗,家中大夫早晚问个安就保了太平,也算在后宅替圣人尽心了。”
“老祖宗记性好,是初十。”丘绮娘正声回了话,不似那会跳脱。
“我说是有这么个规矩吧。”张太夫人笑与绮娘道:“盛世福气,免了咱们惦记郡夫人那头医药不当,家里大夫再好,总比不上宫里。”
“是,圣人宽怀。”丘绮娘福了福身。
崔婉从张太夫人话里听出,御医并不是去给王家郡夫人看诊,是去给京中所有皇亲诰命内妇惯例问诊的。
寥寥数字之差,里间区别是风牛马各不相干。
“难得走动,别逮着这个丢不开嘴,早说我不过来的,一来就扫了兴。”谢老夫人拿起盖碗轻吹,琥珀色茶气升腾模糊面目看不清表情。
“那可不是,阿家也常念老夫人呢。”绮娘说话起了身,亲将桌上剩下盒子打开,说是给谢老夫人备的见礼。
又与张太夫人作了告罪,来时不知张家祖宗也在谢府,实没准备,转而一扭头,看着桌上茶碟果鲜,笑道:
“不若我与老祖宗奉个茶花,算是赔礼。”
“不知者不罪,快免了这场事吧。”张太夫人将手上帕子往下一压,笑得上边四粒牙齿都露在外面:“你若上赶着,下回我再要来,还得叫我底下管事的跑断腿,去王家宅子告你一声,免得害你失礼不成。”
曹嘛嘛将盒子捧到谢老夫人面前,里间是一对金丝嵌宝万福纹的水琉璃春瓶,凝碧透光,漾青悬影。虽是价值不菲,谢府面前倒也不值当什么,多半是知道谢老夫人醉心于花间工夫,特选了两个瓶子来。张太夫人瞄过一眼,夸道:“早听得齐地琉璃有盛唐之风,这物件没辱没名声,晶莹剔透的往床前书案一摆,看着就凉浸浸,省了用冰了。”
“老祖宗喜欢,我这就叫人赶着回去再挑一对儿。”绮娘道。
她来之前,听得谢老夫人行事板正,恐有难奉。
没想到是张太夫人笑语咄咄,一对上好的天青琉璃净瓶,只合她丢案几上生尘。
“你费心了,给她做什么,她是个笨手,理不来花弄不来茶的。”谢老夫人甚是喜欢样,回头交代曹嘛嬷道:“你去房里,把我那个..”
似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天宁三年做的缠枝项圈拿来,给王家娘子收着。”
说罢转与绮娘道:“那个颜色鲜嫩,是桃花石和水玉串的花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