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落寞。
连续数天,谢承总在谢府晚膳时候瞧见她哀从眼中生,愁在眉间淌。
恍然是雨水将那些腐泥,一点一滴糊到了她清秀面庞。
他自捏着筷子,想无论如何,今年要拦住子彀,又想着拦住好像没啥用,安乐公女儿陶姝在盛京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昔日走投无路求到自己面前的孤女,现在轻而易举就能弄两节藕来沤烂了往心头浇。
“也无妨,事有所成,有所不成,恰好此事不成罢了。”
昭德五年,惊蛰一过,春闱又至,谢简再次忙的连月不归家。
除却科举,天家另有大项,事关江山社稷。
原自同和九年“废太子谋逆”一案后,朝中太子之位空悬已久。
故有文武谏言,“圣人康健,有千秋之岁。
然君之贰也,亦为社稷之本,无嗣不承宗祧,无储难安宗庙,
又储位空悬,则祸机伏焉,恐萧墙之患,内外之忧。
适逢春首吉旦,宜安天下。”
于国于家,该立太子了,其人选,论长序论君恩论臣心,皆非晋王莫属。
这对谢府来说是个好消息,谢简与当今中书平章事范璃首当其冲,是朝中人尽皆知的晋王党。因此谢简更是尽心尽力,力求说服圣人在大考之前落诏加冠,正式册封晋王为中宫太子,即刻执掌司印,主理今年科考一事。
如此上任便有政绩,又与新科文人结交,将来也好顺利继承大统。
父在金殿日夜劳心,府中两个小郎自然也是夙夜匪懈,谢承更是不敢怠慢丝毫,吃宿都在书房,晚膳也与几年前一样再不往谢老夫人处。
昭德五年二月二十晚,谢简与时任中书舍人杨朔一起出圣人书房,两人皆是大考监礼官,这月余都宿在禁宫官苑。
同行一段,见左右无人,杨朔朝着谢简拱了拱手,悄声道:“提前给谢大人道喜了。”
“喜从何来?”
“大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圣人已经拟了诏,属意晋王,明儿早朝,估计就有旨意,以后... ..”杨朔话没说完,看见有走廊尽头冒出个两个端着茶盘宫人,立时住嘴,只笑笑摇头掸衣往前。谢简暗暗喘了口气,跟着走的四平八稳,以后只要自己没犯杀头的罪过,此生就该是顺遂了。纵今中书门下还是范璃为首,但他年事已高,退在不日,等晋王即位,恰和一朝天子一朝臣。两人和宫人擦肩而过,回了住处洗漱歇下。
下旬月偏,春星寥落,四更时分,突听得床门外有人声躁动。
谢简迷迷糊糊,初还以为自个儿听错,禁宫之内,白日尚不得喧哗,晚间何来声高。
翻了几个身,听那躁动还在,疑惑坐起,看见窗纸上时不时有人影急走而过。
谢简霎时心惊,披衣下床行至门口,拉门撞上夜间春寒料峭,再看门外走廊已站了好几个同僚。他连问三四个人,皆是一脸心急火燎,都说不知缘由,直四刻半有多,才见个随侍内人躬身奇怪过来。说奇怪,是他走的碎步,偏又走的极快近乎小跑,竟分不出他是急还是不急。
走到一众官宦前,也不直接宣话,而是一个个附耳慢慢告知。
谢简站在最末,且看见那些听了私话的同僚目瞪口呆,又奇又怕,等的焦急如焚。
禁宫这般严防死守的能有啥事?刺驾?篡位?夺嫡?
好不容易等内人走到面前,偏脸将耳朵凑上去,听到的是,“各大人先往宫门去,天一亮回家歇着,敦肃太后薨了。”
谢简嘴巴张的比所有人都大,敦肃太后是先帝贵妃,圣人生母,倒也年过古夕,但素来身子硬朗。一朝一夕之间,这就没了?
内人来传的话,谢简也不敢问是真是假,转而与众人往宫门守着等天明后回了谢府。
辰时未尽,禁宫丧钟敲响,日月归天,是令臣民举哀,天下缟素。
愕然的不止谢简,谢承更是呆在书房,国之重孝,裨祭为期,约三年之内,百废不兴。
虽不至于此,但今年的科举肯定是不会开,明年,后年,究竟哪一年,非圣人无以论断。
他握着手上书本,好像是淳云院子里那些藕,随着春水流到自己腿上,带动早就已经好透的旧伤隐隐作痛。
数日之间,唯有桌上已经快要见底的一罐子苦菊勉强能消得些许。
时也命也,怪不得他,行也祸也,若非他当年,何至于此。
等敦肃太后治丧事宜一切妥当,已是年五月,谢府又添麟儿,说来还是谢简力有不逮,通房养好几年了,才堪堪添了这么一个。
虽是庶子,到底是自身血脉,谢老夫人也是许久没见过婴孩,抱在怀里舍不得丢。
国孝期间,庆贺不得,私下禀了户部,怀胎是在年前,主事的官儿了然,依旧给了那通房一纸妾书。昔日崔婉最是柔和,而今风霜几年,多了些许尖酸相,谢简与谢承,就更添生分。
淳云亦知谢承科举落空,当初短短几日之内,瘦的像变了一个人,双月过去,还是沉默不肯言。院里虎杖已长的齐人高,架子上的忍冬嚣嚣欲放,张太夫人送的那两人参总算在这几年发了新芽,貌似大了一圈。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