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之上,康帝那一句“禁足府中”,宛若雷霆。
贾环垂首立于康帝身后,心中波澜不惊。
他心中了然,康帝今日借那一条小小水蛭发难,实则是借“农事”这立国之本,行“敲山震虎”之实。
敲的是宏旺“德行有亏”,震的是那群尚在观望的皇孙。
自皇庄归来,已是薄暮时分。
青布尔玛车碾过春日微潮的青石板路,不紧不慢。
贾环并未回府,亦未去户部衙门,只是吩咐焦大回府,沿路经过了秦府所在的坊市。
正此时,马车行至一处巷口,忽地缓了下来。
“三爷。”
焦大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前头————似是秦府的秦姑娘。”
只见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半旧素裙的身影,正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子然而立。
那人影清丽,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似是在等什么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可卿。
她似是察觉到了马车的停驻,猛地抬起头,当看清那车帘后,贾环那张俊秀却又平静的面容时,她那双本就带着几分水汽的眸子,倏地一颤。
秦可卿下意识地便要屈膝行礼,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动作猛地僵住,只那张清丽的小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与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庄子上,那个随意谈笑的少年与少女了。
他是圣眷正浓的皇孙西席,是协理户部的贾大人。
而她,依旧是那个寄人篱下、身份尴尬的养女。
这其间的地位,尤如天堑。
“焦大,停车。”
贾环的声音不辨喜怒,淡淡传来。
他并未落车,只是隔着车帘,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秦姑娘。”
秦可卿强忍着那股子涌上喉头的酸涩,上前两步,在那车帘外,福了一福,那声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她惨笑一声,鼓足了勇气,抬起那双泛红的眼:“贾大人————民女、民女听闻,您————”
她死死攥着那竹篮,声音微不可闻:“您————要成亲了?”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并未回避,只是开口道:“是。”
“本官的正妻,是林府的林姑娘。”
秦可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体面,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那滴早已在眼框里打转的泪,终是忍不住,顺着那惨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知道,她本不该问。
她也知道,她不配问。
可————
她只恨自己不是大家小姐————
“我盼着你青云直上,平步青云————”
秦可卿失态之下,竟是忘了尊卑,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恐你如云中君,高居九天,让我可望而不可得!”
“贾环————你如今,于我,便如那山巅雪————”
她猛地抬起袖,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
秦可卿竟是连礼也未行全,猛地一转身,提着那竹篮,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此地。
贾环静静地看着她那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缓缓放落车帘,隔绝了那满巷的春色。
许久。
“走吧。”
秦府。
秦可卿失魂落魄地踏入那扇半旧的院门,那竹篮早已不知何时,被她丢在了何处。
“回来了?”
堂中,秦业正捧着一卷书,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
秦可卿“噗通”一声,竟是直直地跪在了秦业面前。
“爹!”
“你这是做什么?”
秦业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扶。
“爹!”
秦可卿却是不肯起,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眸子里,满是决绝:“女儿————女儿不孝!”
“女儿想嫁给贾环贾大人!”
她重重一叩首,那声音沙哑:“便是————为他做妾,女儿也心甘情愿!”
“你————”
秦业只觉得心头苦涩,儿子如此,如今可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却一腔心事————都牵挂在那没有缘分的人身上————
正此时,一声讥诮的冷哼,忽地从里间传了出来。
只见秦钟一身锦衣,长相阴柔,正倚在门框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姐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当你是何等清高,闹了半天,竟是这般————不要脸?”
“宁可与人为妾,也不肯做人家的正头太太?姐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弟弟我看不出来么?”
“你不过是看上了贾环如今的权势和地位罢了!”
“你这般做派,与那杏花楼里的粉黛,又有何异?!”
“你住口!”
秦可卿闻言,心尖便忍不住一颤。
她虽是养女,但自问也把秦钟当亲弟弟养,可如今秦钟性子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