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了第一桩军务,郭威将隰州军报搁下,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刘崇此番兴兵,绝非无的放矢。朕刚将王宴与王彦超互调,王彦超尚未赴任,河东便有动作,可见贼兵耳目灵通。”
魏仁浦宽慰道:“陛下明鉴,刘崇未必已备战妥当,千馀骑急进,恐怕正是窥见朝廷轮调藩镇之机,意在搅乱布局,使陛下投鼠忌器。”
郭威问道:“话虽如此,今潞州节钺未易,诸卿以为朕还该换否?若换,何人可担此任?”殿中再次沉默。
朝臣们或垂眸、或拈须,各自思量。
萧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潞州地处要冲,此时更替主帅,若生变故,谁担得起干系?
新任者需得既镇得住边军,又不会在战时生异心,却又不知这一战是功是过,难免要慎重。可他不一样,既要锋芒毕露,那就直言到底。
萧弈再次出列,道:“臣以为,非换不可。”
众臣目光倏然看来。
萧弈恍如未见,自顾自道:“潞州表里山河,城坚池深,纵十万兵临城下,强攻亦难破。刘崇攻城难,唯有攻心,常思年事已高,早年与刘崇有旧谊,臣斗胆,私心揣测,怕他在战事迫近时守城之志难免有所动摇,故认为,陛下应该继续调换藩镇。”
郭威眼中浮过惊讶之色,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依你之见,何人可代?”
萧弈颇想自荐,却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
随便举荐一个吧,成不成都无所谓,主要是为举荐自己与郭信出征做铺垫。
他略一沉吟,想到自己曾与李荣一起去过河东,当时李荣还说倒了大霉才到这破地方当官。萧弈觉得还挺有宿命感的,遂道:“臣以为,李荣将军合适。”
李荣霍然抬头。
两人对视,李荣目露询问,象是在问萧弈为何举荐。
萧弈眼神放空,表现没有原因。
李荣一抱拳,慨然道:“臣愿往!只求等打完仗了,陛下就把臣调回来。”
“允。”
郭威点点头,道:“隰、晋、潞州的守将人选已定,接下来议议,谁可任主帅、行营都部署?”萧弈知道,这个主帅的人选早已内定,方才郭威让王峻给出协防晋州的将领时就已经很明显了。他不错过这个机会,当先应道:“臣以为,王相公可为主帅,三郎可为副帅。”
“哈哈。”何福进拈须道:“萧郎今日建言献策的兴致很高啊。”
王峻也不领萧弈的情,侧目脾睨,似在说此事轮不到你多嘴。
郭信反应却快,趁着众人目光落在萧弈身上,出列拜倒。
“儿臣愿随王相公效命疆场,恳请陛下准允!”
众臣惊讶。
但没人反对。
只要郭威一点头,此事就成了。
然而。
“朕这儿子,不成器啊。”
郭威感慨了一句,拿起案上的奏折,话风一转。
“可就是朕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久前上了一份奏疏,很有见地,甚至今日诸卿所议之策,皆被这奏疏所言中,诸卿且都看看吧。”
那封奏折便被传阅下来。
传到李荣手上,因他不识字,便让张永德小声地念。
萧弈知奏折内容,并不好奇,一抬眼,不小心与郭威对视了一眼。
郭威似轻笑了一下,道:“三郎,你如何能写出这样有见地的奏折啊?”
郭信略略迟疑,道:“儿臣会用人。”
萧弈暗忖,哪怕抄答案也不该这般盲目地抄。
这小子是一点脑子都不肯动。
郭威道:“你先说说,你都会用哪些人?”
“殿前军都指挥使萧弈、子将花稼,晋昌军节度书记楚昭辅”
萧弈适时开口,道:“是冯太师悉心教导,三郎近来潜心向学,常向冯公讨教,明白了许多道理,懂得要为君父分忧,这才关心河东战事,走访将士,遂成此策。”
同样是说些虚伪之词,萧弈的话里却给了一个重点。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看向了冯道。
郭威立即转向冯道。
“辛苦冯公教海。”
这句话,郭威并不是以当朝天子的语气说的,而是一副为人父母、望子成龙的态度。
冯道一直老神在在地坐在一张小凳上,闻言,连忙出列。
“老臣岂敢居功。三郎天资敏悟,老臣实未有所授,皆赖其自行参详耳。”
郭信此时倒很机灵,道:“老师过谦了,全赖老师的教悔,使学生明白了许多道理。”
一句话,冯道微微叹息一声,显得有些无奈。
郭威却是面露喜色,立即从御榻上站起身,亲自走到冯道面前,长揖一礼。
“恳请冯公教导我儿,为我儿之师。”
说的既不是太子师,也不是亲王之师,只是郭威的儿子的老师,但其中的拳拳诚意,却让冯道难以拒绝。
冯公颤颤巍巍上前两步,不敢受郭威之礼,想去扶,见来不及了,连忙还礼。
萧弈不由想到郭威初入开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