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将士们的衣襟、发梢便挂满了水珠,寒气顺着衣甲渗入肌肤,却无一人敢动弹。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忽然鼓声震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是杨昭敕、康审澄的佯攻开始了,紧接着,山道方向浓烟滚滚,屏蔽了半边天,张满屯的疑兵之计也成了。
萧弈眸色一凝。
就是此时。
他翻身上马,挥刀喝道:“杀!”
“杀啊!”
大周行营都转运使的旗帜骤然展开,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士如猛虎出笼,冲破芦苇丛的阻隔。前方五十步外,白从晖主营的士兵还在慌乱地集结,南道的喊杀声与浓烟让他们以为主力来袭,多数人正朝着南道方向张望,完全没察觉到侧翼的杀机。
身后周行逢一马当先冲出,手中长刀劈落,寒光闪过,连斩三名仓促转身的伪汉骑士。
萧弈不理会,催马直插敌腹。
“跟上!”
长枪指向营中最高处白从晖的帅旗。
伪汉军没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仓促调转马头,阵脚已乱。
可白从晖亦是宿将,短暂的惊愕后,不断挥动令旗,试图稳住军心。
双方骑兵撞在一起,人仰马翻,金铁交鸣混着惨呼怒吼。
萧弈长枪翻舞,连挑数人,催马前突。
每有伪汉骑兵想要攻击他,董遵诲便拼死护卫,牙兵结成锋矢阵,将试图靠近的伪汉骑兵挑落。交战不到一刻,杀到了白从晖大旗下十馀步。
忽然,山道方向鼓声雷动,传来喊杀声,高怀德营地尘土大起,一队骑兵向南冲杀而来。
“是高将军!”董遵诲激动大喊,道:“将军突围了!”
伪汉军本就因侧翼遭袭阵脚大乱,眼见守军突围,军心瞬间大乱。
鸣金声起。
白从晖的令旗急促挥动。
伪汉军立即收拢残部,绕河谷往北撤。
董遵诲喊道:“白从晖要逃!”
下一刻,只见数骑狂奔而出。
是高怀德,手中长蛇舞动如飞,凡有敢阻扰他的伪汉骑兵,尽数被挑落。
直奔白从晖。
“白从晖!休逃!”
高怀德吼声清亮,盖过厮杀,尤带着张扬跋扈。
白从晖被追得离萧弈愈近。
萧弈眼神微凛,驱马便要去拦。
周行逢忽催马拦在他身前,急道:“不能追,高怀德太过可疑。”
董遵诲道:“何出此言?!”
“高怀德被围数日,按常理当是饥疲交加,突围当以自保为先,怎会如此悍勇急切?”
周行逢语速极快,道:“且我观他冲杀路径,径直驱白从晖往这边来,更象是,有意引诱使君。”董遵诲气急,道:“周将军,你多心了!高将军素来悍勇,非你可比,白从晖惧他,还能往何处逃?!”
周行逢冷笑道:“高怀德贪墨军粮,与白从晖勾结,诱使君不成,假意突围,欲害使君,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萧弈迅速环顾了周遭形势。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判断,驱马而出。
“使君!”
战马一声嘶鸣,风驰电掣般窜了出去。
萧弈马术精湛,穿行于溃兵之间,不时挥枪拨开各种攻势,逼近白从晖。
“拦住他!”
白从晖回头看了一眼,立即有两名牙兵应声调转马头,手中长刀带着风声,一左一右向萧弈劈来。萧弈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左侧长刀,手中长枪顺势一刺,穿透一人的肩胛,同时避开右侧的刀锋,紧接着长枪回抽,又将另一人挑落马下。
再向前,高怀德已与白从晖缠斗在一起。
高怀德枪势凌厉,一招横扫千军,直逼白从晖腰腹;白从晖不敢硬接,急忙侧身躲闪,手中马刀顺势反击,砍向高怀德的手臂。
两人刀枪交错,高怀德长枪顺势向前一送,枪尖刺过白从晖的右肩。
“啊!”
白从晖一声惨叫,弃刀便逃,身后牙兵挡住高怀德。
萧弈抓住这个间隙,如鬼魅般催马上前,右手长枪死死钉住一名亲卫的后背,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捉住白从晖的后领,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拽到了自己马背上。
“你”
白从晖大惊。
萧弈手肘重重一击,打在他的后心。
“嗷!”
白从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力气瞬间消散,瘫软在马背上,再也无法挣扎。
萧弈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此时董遵诲已率军冲杀进溃散的伪汉军中,护住萧弈,高声喝道:“白从晖已被擒,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杀!”
高怀德却犹扬枪大吼,率着麾下禁军驱溃兵去冲北道刘承钧的阵,不可谓不猛。
刘承钧部不敢恋战,焚烧营寨,率残部沿汾水西岸狼狈逃窜。
萧弈并未穷追,只是下令休整队列,搜救伤兵、扣押俘虏。
天亮已大亮,阳光洒在布满尸骸与兵器的战场上,透着几分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