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馀骑驰过官道,赶到正在紧锣密鼓修筑的榷场。
萧弈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脸色苍白的耶律观音。
花依匆匆迎上来前。
“节帅。”
“赵尚书呢?”
“在里面。”花嵇道:“河东遣使者来了。”
“来的是谁?”
“是雀鼠谷与我们作战的老对…”
萧弈快步入内,进了简陋的大堂,只见赵上交正与一人对坐交谈。
他也是初次近看郭无为,果然是方额、尖嘴,比上次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还丑。
“萧节帅回来了。”
随着赵上交这句话,郭无为也站起身,向萧弈看来,眼眸中有锐意一闪而过。
赵上交道:“这位是太原来的使者”
“我知道郭先生。”萧弈道:“我与郭使君是旧相识。”
他知道继颙曾经去劝说郭无为除掉刘承钧,但并不清楚郭无为的立场,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发现对方的一双眼是深井无波,看不出端倪来。
“久仰萧节帅之名,今日终得一见。”郭无为微微一笑,举止从容,有淡泊气质,又道:“晋州之战,节帅神出鬼没,智计多端,郭某佩服佩服。”
“那是两国交战之时。”萧弈道:“既已议和,前事了结,今日郭使君与赵尚书同来,想必是为了榷场一事?”
“正是如此。”
“都确定好了?”
郭无为道:“大汉亦愿与贵国互市,唯有一点,榷场的选址,需定在隰州。”
萧弈眉头一皱,看向赵上交,以目光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事前都说得很清楚,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就不必谈了,竟还将人带回来讨价还价。
只见赵上交抚着长须,微微叹息了一声。
“为何?”
郭无为道:“实不相瞒,于陛下而言,榷场设在何处皆可。难处在于,不久前,辽使至河东问罪,听闻了设榷之事,勃然大怒。”
萧弈脸色一沉,道:“拿契丹来压我,以为我怕吗?”
郭无为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赵上交。
赵上交于是再次叹惜,抚须不语。
萧弈遂心中明了,河东方面扯着虎皮做大旗,把契丹抬出来,赵上交怕了,觉得与其得罪契丹,不如换个地方互榷。
本以为事情已敲定他才急着赶回来,没想到还有这事。
但萧弈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方才的态度太过急切了,遂调整心态,淡淡道:“既如此,不必谈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赵上交快步追来,低声道:“萧郎不必意气用事。”
“赵尚书,你出发前说的好好的,行事如何这般软弱?我们才是战胜的一方。”
“契丹遣使问罪之事属实,他们认为你偷袭契丹军。如此,河东岂敢让你主持互市,他们就一个条件,罢了你这汾阳节度使”
“我知赵尚书能说出很多大道理来,不必说了。”
“萧郎!”
萧弈再次抬手止住他的话,道:“赵尚书,你怕契丹,可以,但不必拿来压我。”
“此时总须有个结果。”
“过几日再谈吧。”
“有何不同?”
萧弈想了想,道:“赵尚书以为契丹只遣使去了河东?”
“这是何意?”
“你过几日便知。”萧弈道:“花嵇,带赵尚书与郭使君去安置。”
待花稼安置了人回来,禀报道:“节帅,我看赵尚书为人正直,恐怕对付不了郭无为。”
“嗯,我们也用契丹使者压他们。”
花嵇一怔,道:“可契丹并没有遣使来啊。”
“那有何难?”
萧弈到一半,看了花嵇一眼,摇了摇头,道:“你太老实,此事我该去找明远兄商议。”
“我随节帅去。”
花嵇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显出好奇、求知的目光,快步跟上。
砦内公房中,李防正埋首筹算钱粮用度,头也不抬,径直问道:“节帅回来了,此番剿匪可有收获?”“战利品不少,齐物兄还在统计。”
“齐物兄?”李防抬头看来,眉头微微一挑,道:“如此就好,不然这一摊烂账,我可当不了你的家。萧弈笑道:“今日却有别的事需借助明远兄的才智。”
李防一听,立即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容。
“是榷场不顺?”
“明远兄如何知道?”
“一则,河东朝廷深恨于你,岂肯轻易让你成事?二则,赵上交在大朝堂上站惯了,必然处理不了你这小烂摊子的事。”
“高见。”
李防道:“他们的借口为何?”
“契丹遣使问罪。”萧弈道:“我有个破局的想法,明远兄帮我参详。我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节帅是打算凭空变出一个契丹使者了。”李防道:“是那个契丹晋国公主?”
“如何又能猜中?”
“你手下的契丹俘虏虽众,但初是大将、官员,都交给王相公献俘了,唯有一人没写在战报里。便是那个因你起了色心,悄悄留在身边的晋国公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