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面,甚是舒畅。
宛如少女贴在身边,吐气如兰。
萧弈负手立于松交城头,任衣袂飘动,放眼望去,远处沁河蜿蜒,零星的几亩麦田金灿灿的。这是个收获的季节。
既得了松交城,他对附近的地势却不熟悉,考虑着得空了可以到周边走一走。
想着此事,张满屯走上前,挠了挠头,道:“节帅,花嵇到了。”
“让他到军使府堂上相见。”
“喏。”
小半个月不见,花嵇愈发显得干练,蓄起了胡子,整个人的气场大不相同。
公案上,则多了许多的文书。
“节帅。”
“三嗳砦情况如何?”
“修渠进展颇为顺利,田亩亦开垦了计划中的大半。”花嵇道:“唯独,节帅在松交城未归,大家都很想念节帅。”
“不过是待了十日,此地新下,总归有诸多事务要安排。”
花嵇捧过公文,说起正事。
“诸多杂事、文书已整理好,请节帅过目批阅。此外,依节帅招抚流民之策,各司施行,已在砦下近屯留处设坞堡,置流民两百馀户,从中挑选七十馀充作乡兵,开垦操练。”
“不错,照这办法继续施行下去,招抚越来越多的百姓。”
花粮道:“李先生说,如今最要紧的是趁秋收囤粮,多买布、炭,以备冬日,节帅若要招抚流民,还需再多造仓库、屋宇。”
萧弈听他语气,问道:“有何难处?”
花粮道:“首要难处便是账上钱财不足了,虽说夏、秋榷税收入不菲,又发了债券,但支用太多。便是债券,如今也不敢发了,怕来年还不上,或万一发生了挤兑。”
萧弈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齐物兄度支钱粮,可还配合?”
“很配合,否则如今这些事,早已不足以支撑。”
“那就好。”
“节师,可还有办法?”
萧弈道:“当前账上有多少馀钱?”
花稼应道:“只剩八千馀贯了。”
“这点钱若直接买粮,买不到多少。”萧弈想了想,道:“到解州去,置一个汾阳军榷事所,发个告示,让想要与河东互市的解州商人报个名,集结货物,一并送来松交城”
才说到这里,花稼已然明白过来,道:“节帅的意思是,借解州的盐,买河东的粮。”
“不错,末了,再给他们汾阳军的债券。”
“怪不得,李先生说“空手套白狼的事,问节帅,准没有错’。”
萧弈微微苦笑,道:“看来,我在明远兄印象之中,是个惯会借钱的了啊。”
花稼一本正经地扶了一下眼镜,不无佩服地赞叹道:“节帅这一身本事,我们都佩服、幸庆不已,汾阳军这个家,全是因此才能支撑下来啊。”
“收秋粮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后,多加督促,守好粮仓,护好粮道,每三日上报一次粮储、转运情况,再加快坞堡修筑、流民招抚,乡兵操练。”
谈着公务,顺便吃了些东西,一直到天黑,才将诸事说定。
“城中并无驿馆,你且先到营房住下。”
“不碍事,节帅也早些休息。”
花菘正待退下,吸了吸鼻子,忽道:“对了,节帅,我打算把家眷都接到三峻寨来。”
“这时节?”萧弈问道:“你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花嵇道:“若不是节帅,我一家人早已陷没在开封了,我对节帅一向极有信心。如今还有了松交城这个外围屏障,三峻砦更是安全无虑哪怕万一有何不测,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萧弈点点头,道:“好,只要诸将众志成城,我等身后便是最安全之处。”
花秘脸色一振,道:“节帅好气魄!”
“去歇着吧。”
花粮正要退下,却又是脚步一停,道:“节帅,我此行过来,有一商队随我一道,我见他们运往河东的江南绫布十分漂亮,便为我浑家与女儿买了几匹,不如送节帅一匹吧?”
萧弈讶然,笑道:“为何要给我绫布?我也用不到。”
“这”
花秘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片刻,道:“我想着,节帅你该是能够用到。”
萧弈一怔。
他诧异地看了花嵇一眼,问道:“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花稼揉了揉鼻子,道:“节帅身上有一缕隐隐的香味,那是我上次迎接那位契丹女俘契丹使者从沁州归来时,她在沁州买的膏,因花费了大价钱,故而,我记得清楚。”
“哦。”
萧弈微微苦笑,却未作甚解释,只是道:“你误会了,但这绫布我收下也无妨。”
花嵇怔了怔,眼神有些迟滞、茫然,末了,回过神来,道:“那我一会差人把绫布送过来。”“好。”
送走花稼,萧弈自在堂上批阅了那些文书。
待盖了最后一个章,他揉了揉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见门外两个牙兵正各抱着一匹江南绫布,料子看着十分细腻,颜色也颇为鲜艳。
转回宿处,路上,萧弈吩咐道:“准备一下,过几日我微服到附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