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黑子。
瞧见这步棋,江玄清愕然抬眼,他是不由自主顺着梦中那场棋来的,而顾令仪也是。
“江玄清,"顾令仪望着他,语气疑惑,“你真的在后悔吗?”江玄清执棋的手顿住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一一
是崔熠回来了。
崔熠今日大概又是在海上兜了半日风,头发不算齐整,顾令仪看了想笑。“我和江钦差下场棋,崔熠你要观战吗?”崔熠看看江玄清铁青的脸色,再看顾令仪游刃有余的样子,摇头,指着身后观棋提的竹筐,道:“我不太会围棋,你们难得下一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正好最近公蟹肥,买了些,我去后厨蒸螃蟹,这样中午能吃得上。”顾令仪笑着点头,九月圆脐十月尖,上个月吃母蟹,如今正是吃公蟹的好时候,她目送崔熠远去,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这才回头和江玄清接着下。江玄清顺着梦里的思路一直落子,顾令仪亦是。他声音发紧,语气肯定:“你做了和我一样的梦,你知道我没有胡说。”“是,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自然后悔。得胜楼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不该退婚,是我错了。”
顾令仪听了想笑,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我问的是,你后悔如今的境遇吗?你如今的境遇,不只有我们的关系,而是你、是江家的处境,江玄清你扪心心自问,你想回到梦里的情况吗?”江玄清噎住。
“你如今比你梦里面过得好,不是吗?”
“你没有家破人亡,江叔叔还在,你官运畅通,不用吃那么多苦头。顾令仪问他:“如果让你回到梦里,你当真愿意吗?”江玄清犹豫了,他没有回答,这便是他的答案了。顾令仪捻着棋子,道:“我也不愿意,我不想回去。”“我过得比梦中要好千倍万倍,对于你,如今得大于失。这个梦于我们而言,是忆苦思甜,而绝不是要重温的旧梦。”“所以,江玄清,你清醒一点,别总是这副作态。”顾令仪落子,“啪嗒″一声,果断又清脆。这次她落子的位置变了,她和梦中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江玄清盯着棋盘,固执地还想落在原点。可她的棋已经变了,顾令仪太聪明,她将棋盘都算好了。
他若落在原处,便是死路,如果不想输,他只有转变落子。他咬牙:“梦里不是十全十美,我们都不想回去,但我们的感情是真的,你同我做了一样的梦,难道醒来时不会怅然若失吗?”“顾令仪,你还记得吗?你抱着我,说会陪我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去,都是崔熠一一”
“跟崔熠没关系。“顾令仪打断他,有些不耐烦了,“就算没有崔熠,就算在梦里,我也迟早会离开你。”
“梦的结束,却不是我们一生的结束,你没发现最后那场梦里我总是在抬头望天?你没发现,最后那局棋我一开始顺着你,最后却还是反杀?”“江玄清,我愿意陪你共渡难关,不代表我愿意和你共度一生。”“梦里面做那些事的不是我,但那个人是我,我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选择,那不是我想要过的日子。梦里的她带你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她就会离开的。”顾令仪耸耸鼻子,闻到了螃蟹的香气。
唉,从小到大,江玄清都脑袋不好使,简单的道理却要她多费口舌。在江玄清的恍惚中,顾令仪不再留情,几下之后,江玄清举棋不定,他不知还能下哪儿。
这盘棋局已经没有任何路可走了。
螃蟹的香气飘过来,崔熠也不知究竞是怎么做的,竟然把螃蟹做得这样香,这样呛,呛得让人想落泪。
他听见顾令仪说:“江玄清,你的棋艺进步了,你在棋局上比从前更懂取舍。”
江玄清没在一做梦的时候就跑回来找顾令仪,而是把盐场的事情安排好才来。
“但即使这样,这局棋你还是输了。
“江玄清,既然输了,那便要认输。”
大大大
崔熠端着螃蟹出来时,江玄清已经走了。
棋盘刚收走,崔熠把托盘搁在桌上,顾令仪探头一看,红亮的蟹壳裹着酱汁,除了葱姜蒜,还有红色的碎末,油汪汪的,香气冲鼻子。她问:“不是说清蒸吗?这个是什么做法?”“香辣蟹,用了外商的佐料,螃蟹终归寒,上个月你吃了不少蟹,这个月换换口味,”
旧事顾令仪和江玄清两个人解决最好,但清蒸蟹可没有香辣蟹存在感足,让该闻的人都闻到。
“螃蟹还有,想吃清蒸的话,晚上可以蒸两只,配黄酒喝,中午吃点重口味的。”
唉,人只要找理由,话就会变多。
顾令仪没去琢磨崔熠的小心思,伸手掰开一只蟹壳,酥脆,油亮,吸饱了酱汁。
咬开来,内里的肉质依旧雪白细嫩,却香得令人咋舌。“崔熠,吃得嘴巴痛,这个真的没毒吗?"抽气中,顾令仪边问边扛着痛继续下手。
“是外商的佐料的味道,叫辣椒,没毒。"崔熠其实只放了一点点调味,照顾顾令仪这个古人的口味。
说着崔熠也掰了一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也嘶了一声。他都忘了,他也是个没吃过辣的古人。
两人面对面呼着气,岁余从外头回来,抓住了刚送完干净帕子的闰成。“我回来时撞见江钦差,那样子,跟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