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2 / 2)

新聘 榆莳 1727 字 12天前

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风吹了过来。杨楹来沂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她生产还没到半年,衣裳穿得厚,低头翻本书解闷,沂城的冬天来得早,屋里烧着炭盆,吹得木窗棂咯吱作响。听杨楹咳了一声,崔琦总担心这屋里是不是哪里漏了风,绕到窗边一一检查过去。

确信没漏风,才去外间将正煮沸的陶壶提进来,滚烫的红枣姜茶注入小碗中。

碗中散着热腾腾的蒸汽,杨楹抬眼看向崔瑜,她刚来没几日,崔瑜就醒了,不过太医说他要养一养才能上路返京。往日挺拔的骨架被这场大仗磨损了些,唇色泛着白,手上的纱布还没拆,崔琦垂着眼睛稳稳倒茶,像一件带着裂痕的名瓷。茶倒半满,小碗被推到她手边,杨楹状似无意地挪开眼,指尖碰上温热的碗壁,低头啜一口。

等视线从茶汤挪开,崔瑜又蹲她脚边了。

“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受伤,这里环境又没那么好,连累你奔波。”他蹲下身,杨楹便又能隐隐瞧见了他锁骨处缠着的纱布,她多看两眼,心想崔瑜醒来之前有大夫,醒来能下床后,多是他这个伤员伺候她。“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她道,“我这个人做事总想十全十美。当时我怀了孕没能去城门口送你,听到你伤重昏迷的消息,这才想着,不论你是好是坏,起码来送你一程。”

自说开之后,杨楹对崔瑜便不复从前的善解人意,时常有话直说,但崔瑜却是个一贯听不出好赖话的,甚至听得低头笑了笑:“当时我昏着,隐约听到你和我说话,还以为是做梦,阿楹,醒来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杨楹别过头不想看他,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早知道他很高兴了,毕竞这人还昏迷高热的时候,嘴里就一直在喊她了。沂城的风干燥又带着些黄土,而明州的风带着海的气息。把窗户关严,顾令仪和崔熠读完了信,大哥醒了,如今等伤势好些便返京,大嫂如今在沂城也适应良好。

顾令仪松了一口气,当初看到三郎信中说大哥伤重昏迷传来时,大嫂直接面白如纸,就差晕过去了,虽然知道小孩子说话夸张,三郎的话很有水分,但顾令仪还是提着心。

后面又收到杨楹的信说她决定去一趟沂城,不然她怕她会后悔,千里之外,顾令仪直接将回信寄往了沂城,叫她【保重身体,顺心而为】。知道两人一切都好,崔熠便同顾令仪探讨起来:“皎皎,你觉得他们还会和离吗?”

顾令仪摇头说不知道,但还是补了一句:“但许是一个改善关系的契机。”至于原因,顾令仪没说实话,她总不好意思说,她觉得杨楹许是喜欢受伤的健壮男子吧。

至于为什么这么觉得,自然是当初杨楹讲她和崔琦的初遇,明明一向言简意赅,却不自觉地就形容好一大段崔琦白着脸拄拐的样子。心中别有他想,顾令仪嘴上却和崔熠道:“毕竟常言道,患难见真情嘛。”大大大

十一月初十,冬至日。

城隍庙前的石阶被晨露打湿,天刚露出一点亮,崔熠领着明州府的官员一道祭拜,祈祷平安。

崔熠接过香,举过头顶,躬身三拜。

起身时,顾令仪望着站在最前面的崔熠,心想这次可没人站他前面给他挡风了。

崔熠正经的时候,还是有模有样,将香插进炉里,退后一步,再拜。冗长的仪式走完,顾令仪随众出了城隍,感叹崔熠这小一年的父母官没白当,起码在外面当真是稳重了。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一下,一转头崔熠不知怎么就跑自己旁边了,她听见他说:“皎皎,快走快走,冬至放假,别耽误了,我们赶紧回家!果然什么崔熠稳重了,全然是错觉!

急匆匆的,顾令仪连在街上买一幅九九消寒图都没来得及。下了马车,顾令仪被崔熠拉着进了书房。

刚站直缓口气,一抬眼,就看见墙上已经挂着幅九九消寒图。枝干细瘦,如梅似竹,笔锋转折间带着几分锐气一一是顾鸣玉的手笔,填过许多年,她个太熟悉了。顾令仪惊喜道:"崔熠,是你让我哥哥最近寄来的?”崔熠摇头,语气得意:“不,我出发去明州之前,特地找兄长讨了几幅,保准每年都有。”

去年冬至,崔熠就说过,哪怕大舅哥七老八十了,他还要去讨消寒图,这才刚开始,自然得作数。

顾令仪”

码头送别那日,兄长眼下青黑,面色不佳,怕不是连夜画图画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