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还没从乐昌郡王翻墙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忍不住又嘟囔起来，“……这殿下都封王了，眼瞅着再过不久就要搬入他那气派的王府，怎么还改不了这高来高去的毛……不，习惯。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商蕙安又淡淡“恩”了一声，夜风吹来，她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染了一身清冷，生人勿近。

紫苏敏感的察觉到姑娘好似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

她挠挠头，将帕子浸湿了热水，随即拧干递过去，“姑娘，擦脸。”

心里却盘算着，还是要给银朱说说，看看她有什么高见。

……

翌日。

难得不用去裴家，商蕙安在家歇了歇，顺便看看帐目。

银朱则去了一趟李家，回来时，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姑娘，李管家来了。”她顿了顿，象是有什么事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他说……要先见您。”

商蕙安正在翻看医馆的准备事项，闻言抬起头，目光在银朱脸上停留片刻。

银朱跟了她这么多年，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商蕙安都基本看得懂——这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请他进来吧。”商蕙安合上帐册，声音平静。

不多时，李管家便被引进了堂屋来。

这位在李家服侍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今日穿得格外齐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灰白的胡须也修剪得干净。

可他一进门，不等商蕙安开口，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我一直以来都瞒了商姑娘一件事。”

商蕙安原本正要起身扶他，见状动作微微一顿。

银朱和紫苏对视一眼，也停住了脚步。

屋内一时静得出奇，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商蕙安看着李管家微微颤斗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一种，接下来他说的话，会让她对很多往事彻底改观的感觉。

她缓缓坐回椅中，方才要扶他起来的念头，在这一刻莫名地压了下去。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李管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磕了一个头，才直起身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竟含着泪光，看着商蕙安的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姑娘……”李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又深吸一口气，象是在积攒勇气，又象是在回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郑重道，“当年，商大人在外放任上，得知公子和辛家的姑娘过往甚密、牵扯不清的事，曾派人仔细调查过，得到确凿消息之后，便来信和老夫人说了退婚的事。”

“退、婚？”商蕙安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诧异。

父亲竟然跟李家提过退婚？她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李管家接着道：“老夫人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但因为商大人派来人说，只要李家同意退亲，往后在朝堂上，李家和商家就还是盟友；”

“否则，他就只能和李家不死不休了。老夫人担心影响公子的仕途，也担心破落的李家会因为商大人的打击而更加一蹶不振，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商蕙安愣愣地看着李管家，心里的震惊自是不必说的。

原来，她竟然早就和李墨亭退婚了？！

银朱和紫苏也都是一脸的错愕，大人既然早就给姑娘和李墨亭退了婚，那当时大人和夫人接连出事之后，李家怎么还有脸催着姑娘赶紧嫁过去？！

这李家人未免太无耻了，他们怎么敢的？！

李管家哽咽着，顿了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也不知商大人为何没有告知商姑娘你，但也许是商大人没来得及，也或许是他想等回京后亲口告诉你。”

“但是不久之后，商大人就殉职在任上，李夫人也因为悲痛过度而病重，那时候，我家大公子和老夫人就迫不及待想让商姑娘嫁过去了。”

商蕙安深吸了一口气，“李管家是一开始就知道此事？”

李管家愧疚地点点头，霎时间泪流满面，“当时我听见老夫人和公子的计划，我也曾差人去商家报信了，可后来姑娘还是嫁到李家了，我原以为姑娘是当时没有选择，可后来我才知，当时的消息并没有入姑娘的耳。”

商蕙安闭上眼，当时父亲离世，母亲病重，商家都是被叔叔把控着。消息，肯定是被他们截下了。

李家母子……李墨亭跟他那个老娘，竟然骗婚！

他们明明答应了父亲退婚，却在父亲已过世，马上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尤其是李墨亭，当时还装出那一副深情款款，说只要她嫁入李家，他们必然会待她好。

而今看来，那一切都是算计！

他们母子俩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要吃绝户去的，不只是商家的产业，还有父亲的忠烈之名，都能给李墨亭铺路。

当时那种情况下，陛下和太后便是看不上落魄的李家，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