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来此有自己的打算,未能达到目的,他自然不会走。
他提高了声音,对着里头道:“夫人,我在李家伺候了几十年,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中用了,府里的事情很多,已经力不从心,所以想回乡养老,还请夫人允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辛如嫣沙哑得那象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不耐烦吼声:“走走走!赶紧走!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别来烦我!”
辛如嫣正痛的厉害,哪里会在乎一个老管家的去留,而这正是李管家想要的。
李管家站在门外,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他对着正房门,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夫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没有多看采莲一眼,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采莲愣愣地看着他,李管家,真的要离开李府?他不是傻的吧?乡下有什么好的,这里再怎么样也是将军府,是京城。
李管家自然不知采莲的想法,不过那不重要了。
他又去了松鹤院,原是想和李母辞行的,但李母闭门不出,只派了碧云出来应付。
“李管家,老夫人说了,她如今身子不爽利,家里的大小事,你找将军和夫人做主就是了,不必再来问过她老人家的意见。”
碧云态度和气,说的也婉转,但其实说白了,李母的态度就一句话:别来烦我!
李管家也识趣,冲碧云拱拱手道:“那就劳烦碧云姑娘替我向老夫人带一声好,李忠就告辞了。”
碧云敷衍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李管家转身离开,这一次,他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趁夜离开了。
他在李家待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那么几身衣裳,收拾一下就好了。
他一个光棍汉子,没有家眷,没有儿女,自然没有多少牵挂。
……
而另一边。
李墨亭攥着那一叠从辛如嫣屋里翻出来的单子,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些单子,有锦衣阁的,有珍宝楼的,还有几家京城数得着的绸缎庄、首饰铺——每一张上都清清楚楚记着定制的衣裳、打的首饰,还有付过的订金、以及待付的尾款。
他粗略算了算,光是这些,虽然不够淮阳王府那笔聘礼银子的缺口,但也差不多了。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把单子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出了门。
他先去了浣花阁。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有人进来,抬头刚要招呼,待看清是李墨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李……李将军。”掌柜的硬着头皮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可是要订制衣裳?”
做生意的人消息最是灵通,他自然能认出,这位是几个月前刚打了胜仗、凯旋回京的镇北将军,朝廷新贵。
李墨亭却懒得跟他寒喧,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浣花阁的预定单,拍在柜台上。
“这单子,我要退了。”
掌柜的一愣,拿起单子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为难:“李将军,这……这是府上夫人定制的,已经量过尺寸了。如果还没开裁,便也无所谓,可贵府夫人说是赶得急,加了钱让做的,绣娘已经开裁了,是不给退的。贵府夫人来订做时,这都是说过的,您看这……”
“她那是一时糊涂,不知道你们巧立名目,诓人钱财!”李墨亭提高了声音,“如今我知道了,自然是要退的,你们若是执意不肯退,那咱们就去京兆府辫个孰是孰非!”
掌柜的还想再说几句软话,李墨亭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把人从柜台后拎了出来,往地上一搡。
“一个开铺子的商户,也敢跟我讲条件?我告诉你,今儿这钱,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掌柜的被摔得七荤八素,店里的小伙计吓得躲在角落不敢动弹。外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掌柜的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满面凶光的男人,再看看周围那些只敢看热闹不敢上前的路人,心里又气又怕。
这李墨亭如今虽然名声堪忧,盛京流传着一些他家的流言,但毕竟是官身,他们商户惹上官家,哪有好果子吃?
“退,我退。”掌柜的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抖着手开了钱柜,把那一笔定金和点了出来。
浣花阁的衣裳都不便宜,定金也是不少,所以一般都是用的银票。
李墨亭接过银票,仔细点了点,揣进怀里,俨然成了他自己最不屑的满身铜臭的样子。
他打量了一眼,“早这么识相,也就不必受这皮肉之苦了。”
他扬长而去,留下掌柜的捂着摔疼的腰,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接下来两日,李墨亭如法炮制,一家一家铺子找过去。
有害怕他有官身的,好声好气给退的;
还有几家骨头硬的,不肯退,他就象浣花阁一样,直接上手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