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韬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屋顶。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剧痛,像被人拆开又拼起来一样。
他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绷带,隐约渗出血迹——那些被赫连嵊手下打的伤,还记忆犹新。
“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宋韬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那女子面容清丽,眼神沉静,看起来不象寻常医婆。
“你是谁?”宋韬警剔地盯着她。
“救你的人。”商蕙安面无表情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淡淡道,“你昏迷了三天,身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但还需要将养。先把药喝了。”
宋韬没有接药,而是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简陋,隐蔽,不象什么好地方。
“这是哪儿?我娘呢?”
“你娘没事,有人照顾着。”商蕙安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先喝药吧。有人要见你。”
她推门出去,换了两个人进来。
宋韬看见来人,瞳孔猛地收缩——是赫连峥!
那个赫连嵊恨之入骨的乐昌郡王!
“是你!”宋韬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身上的伤疼得又跌了回去,“是你设计害我!”
赫连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地看着他。
薛崇从赫连峥身后走出来,冷笑一声:“我家殿下设计害你?宋韬,就你这脑子,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就是到了阎王殿,你都不知道该告谁的状。”
“什,什么意思?”宋韬愣住。
赫连峥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过一回了?”
宋韬又是一愣。
薛崇继续道:“赫连嵊把你丢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后来他又反悔,想把你彻底毁尸灭迹,我们的人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有一口气。”
赫连峥淡淡道,“是商姑娘连夜施救,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若不是我们抢先一步,你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你娘,也是我们救的。要不是我的护卫薛崇动作快了一步,赫连嵊的人去你家时,就不是人去楼空了。”
宋韬的脸色变了。
如果他们说话客气一些,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讨好他,但如此直白又毫不客气的陈述事实,让他连怀疑的馀地都没有。
他一下想起被赫连嵊一拳一脚毫不留情捶打时的绝望,想起自己倒在血泊里时的那种恐惧,想起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我娘怎么办?
“赫连嵊要杀你。”赫连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应该因为为什么。”
宋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出了那种事,他和婉蓉那样被抓了当场,他就知道,赫连嵊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因为婉蓉受宠,还被赫连嵊格外爱重,他是婉蓉的表亲,婉蓉也对他这个表哥格外照顾,所以赫连嵊对他也格外器重。
因此,他这些年在户部替赫连嵊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经手了多少不该经手的银子,清清楚楚。
出了那种事,赫连嵊怎么可能还会留他?
“你,你们……”宋韬的声音沙哑,“你们想怎么样?”
赫连峥看着他,目光幽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宋韬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赫连峥,看着薛崇,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那个救了他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许婉蓉,平日里她总是说,赫连嵊虽然宠她,但这都是有条件的,他那个人阴晴不定,所以她在自己这里找慰借,就连进宫都要借机和他幽会叙旧情。
可在偏殿里被撞破丑事时,她只想着撇清干系。
他又想起赫连嵊,平日里对他“器重有加”,不过是因为他听话忠心,出了那件事之后,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是因为他给赫连嵊戴了绿帽子。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娘,那个早早守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养大的娘。
要不是他们,娘就被赫连嵊杀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象一个颓然的老人,“我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宋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些年,赫连嵊和吕家是如何收拢吏部,如何干预官员任免,如何卖官鬻爵,从中渔利,户部又是如何被他们的触手渗透,他都一一说出。
他还说,原本赫连嵊都想让他上位做侍郎,进一步掌控户部的,却被赫连峥这个嫡出皇孙回京给打乱了节奏,眼睁睁看着那个位置落到了别人手里。
还有——
“五年前。”宋韬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商淮大人的死,也是他们干的。”
商蕙安站在门外,听到这一句,浑身一震,不由得走了进来。
“为了遮掩贪墨修河款项的真相,他们……”宋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那一年,钦天监测出会有百年不遇的大水,陛下听了商大人的建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拨了一大笔银子修堤,还让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