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结束。”何微放下水杯,声音平稳“李家在别山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是被你吓一次就怕了的,田家还在村里,田涛两口子还在,她妹妹还在,我们一走,李家要找麻烦,有的是办法。”
江聿靠在墙上,手串转了两下,没说话。
何微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两分:“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有人告李家,闹到镇上,后来不了了之。告状那家人,没过多久就搬走了,怎么搬的,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聿把手串收进掌心,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镇上的街道很安静,李村长那几辆车已经不见了,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
“所以,”他转过身,看着何微,“你有什么想法?”
何微怔愣一瞬,她没想到江聿会问她。
“我的想法?”她顿了几秒,象是在组织语言,“田蕊不能回去了,至少这段时间不能,她妹妹的病要治,但不能再在县医院待着,李家在那边也有关系,转到市里,换个环境,先把人安顿下来。”
江聿点了点头:“还有呢?”
“田涛那边,”何微抿了抿唇,“他不签字,李家就咬死了彩礼的事,得有人跟他谈,让他知道这个婚结不成,硬结就是害了田蕊一辈子。”
“你能谈?”江聿问。
何微沉默了两秒:“我能谈,但需要时间。”
江聿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他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淅:“别山镇别山村,有个情况需要人手,来四个人,不要着装。”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何微:“人到了会联系你,不穿制服,不会惊动村里,李家有什么动作,你直接让他们处理。”
何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聿转头看向田蕊:“你妹妹在哪个医院?”
“县县人民医院。“田蕊的声音还有些抖。
“先接人。”江聿说,语气很平“转到市里去,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你跟你妹妹先住下,田家的事,我的人会协助何书记慢慢谈。”
他说‘慢慢谈’的时候,看了何微一眼。
何微明白他的意思,谈得拢就谈,谈不拢,还有别的办法。
田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酸胀。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楠站在旁边,看着江聿。
从他说“派几个人过来”开始,到他说“先接人”,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的。
遇到事,不慌不忙,一件一件的安排,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想好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他骗人的本事,让你觉得安心,然后在你最安心的时候,把你的世界拆掉。
可现在,他安排的是田蕊的退路。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了。
江聿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走吧,先去医院,路上再说。”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何微送到门口,看着江聿的背影,忽然站起身开口:“江聿。”
江聿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走?”
江聿顿了一秒,沉声:“事情办完。”
何微没再说话。
江聿没再停留,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何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几人到达县医院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县医院不大,一栋灰白色的楼,墙皮有些地方掉了色。
常迎先去了病房,陪着田静。田蕊去办转院手续,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聿没有进病房。
他靠着走廊的墙壁,手上把玩着那串白玉手串。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孟楠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常迎坐在床边,握着田静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病床上的田静除了脸上有些苍白,其他的都还好。
她敛回目光,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到江聿不远处。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今天谢谢你。”
她声音象是飘散在风里。
江聿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轻微动了一下,象是笑,又不象。
“就只是用嘴谢?”他话音尾调略微上扬。
孟楠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回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孟楠的性格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她觉得该做的事,就不会多想。
更别说在江聿面前,她就跟个透明人没什么区别,反正她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