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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瑞南安顿下来后,还得捎个信给林展国,免得后面他闹起来又麻烦。
林翘看着面前这颗蘑菇头,突然想起来,孙家在乡里开了个商店,是乡里最早安装电话机的。
没记错的话,也就这几年的事。
于是,她冲孙浩微笑道:“小孙哥,你家是不是安了电话机啊?”
一说到电话,孙浩脸上的得意便掩不住:“对啊。上个月才安的。初装费就花了好几千。”
林翘笑嘻嘻道:“跟你商量个事。我去城里打工,安顿下来后,打电话到你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给我爸呗。”
孙浩上下打量她几眼,看她身上就一个小挎包,不由有些诧异:“打工?你不是考上了县一中吗?不读了啊?去哪打工啊?”
他早听其他小孩说过,林展国的闺女学习不错,考上县高中了。
黄埠乡教育水平在全县垫底,乡初中一届最多也就十来个考上高中的。
林翘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反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吧。我爸经常来乡里打牌,你肯定能看见他。”
孙浩爽快应下:“行。到时候你周末晚上打过来吧。我一般周末晚上帮我妈看店。”
林翘记下他家座机号码,抿唇笑了笑:“谢谢小孙哥。”
她一口一个“小孙哥”,倒把孙浩整得耳尖泛红。
在他的认知里,林翘这种学习好的女孩跟他们这种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的不是一路的,骨子里透着高傲。
她既然不打算读高中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大家就是一路人了?
在乡里打过这么多次照面,林翘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头一回搭话,居然说了这么多。
孙浩本来还想问她去哪打工,看她已经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睡觉了,只能忍着将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城里。
下车的时候,孙浩还想跟林翘搭几句话,一转头看见人群里那道纤细身影,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身影在人群里闪了闪,便不见踪影了。
孙浩皱着眉头挠了挠头——刚才她还没说她上哪儿去打工呢。
林翘马不停蹄地赶到县火车站,东桦去清德市的火车班次挺多,最近一趟是一个小时后。
赶上暑假高峰期,只有站票。林翘买好票后,坐在候车室开始吃午饭。啃完一个红薯,又吃了个鸡蛋,给塑料瓶里重新装满水,便到了检票进站的时间。
上了车才发现,车厢里乌泱乌泱挤满了人,林翘被挤在两截车厢相连的位置,硬生生站了两个小时才坐到清德市。
上辈子,林翘很小就出来混社会,这种疯狂挤火车的经历在她记忆里早成了模糊印记。
眼前这场景,让她对重生这件事再次有了实感。
汗臭、脚臭,各种浑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想吐。
在她快被挤成人干之前,车子终于到站了。
林翘到售票厅一问,最近一趟去省城瑞南的火车是晚上八点,要坐整整七个小时。
火车票50多块钱一张,林翘拿着初中毕业证,花20多块钱买到一张坐票。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钱不仅难赚,还特不经花。二百块瞬间花掉了三十多块。
林翘看时间还早,就去报刊亭买了份《瑞南晚报》,坐在路边看了起来。
九五年瑞南发生了哪些大事,她是一点印象没有。
现在看,没啥大事,全是些家长里短,市井琐事。
她一页页翻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半版广告上。
【远山·翠苑 9.10开盘】
【煤卫独用,起价1380元/㎡,一次性96折,五成十年按揭。】
【……】
远山,不就是封岳的公司吗?
封岳八十年代从做建材、工程开始起家,赶上了城市开发大潮,九十年代初通过几个旧城改造项目一跃成为瑞南首富。
上辈子林翘进封家当保姆时,封岳名下的远山集团已经是安海省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了。
将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林翘忽然兴奋起来,用力咬了咬唇。
妈妈,你在找的人,我找到了。
妈妈,兴许我们很快就能见上面了。
……
夜色渐深,林翘将报纸揣进兜里,随着人群一起上了前往瑞南的火车。
她没有行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两人位中靠走廊那个。
坐下来后,她将挎包搂在怀里,靠在椅子上开始睡觉。
摇摇晃晃中,列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迷迷瞪瞪间感觉上来了很多人。
林翘睁开粘涩的眼睛,才发现走廊上站满了人,前面一对大爷大妈也换成了两个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啤酒肚男人热情地对旁边站着的小姑娘道:“姑娘,你坐里面来,我们俩马上下车了。”
小姑娘站了一路,被挤得难受,遇到好心人了,有些腼腆地道了谢,然后便挤进了林翘斜对面靠窗的位置。
林翘太困了,又昏睡过去,等她醒来时便瞧见对面桌板下一只油腻的手紧贴着女孩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