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老张等了半天,周嫂终于敲定人选。
上车的时候,他忍不住冲周嫂咧嘴:“你啊,就不能选个年纪大靠谱点的么?挑来挑去又挑了个年纪小的。”
周嫂斜乜他一眼:“你刚才又不是没看到,那些年纪大,脑筋呆板还固执,招回去不听使唤,这不是浪费我功夫?”
老张笑:“年纪小就听使唤啊?那个小娟跟头犟毛驴一样,你指东她往西……”
周嫂淡淡道:“人家不一样。”
“哪不一样?论关系,你不也……”
老张本来还想跟她唠几句,后座还坐着新来的小保姆,后半句话便咽了回去。
林翘假装没听懂他们说什么,规规矩矩地坐在后座上。
回梅庐路上,周嫂都在跟她说在封家当保姆的注意事项,话里话外的意思:封家不是一般人家。
“这户人家就封先生父子三个人,人口不多。封先生和小封总工作繁忙,不是每天都回来。小儿子比你小一岁,马上上高二,学校抓得紧,平时也是早出晚归的。这段时间不是放暑假么,他腿摔伤了,需要人照顾,这才缺人手的。封家的活其实不多,父子仨脾气性格各不一样,人家毕竟是大老板,架子在那,要是哪天冲你发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
林翘安静地听着,脑中闪过上辈子在封家当保姆的画面。
上辈子刚到封家第一个礼拜,她要么缩在厨房里干活,要么待在副楼,很少往封家父子跟前凑。
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把父子三人认全。
周嫂见她垂着眼睛听得认真,清了清喉咙继续道:“三年前封先生离婚后,封家就没了女主人。封先生是不管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的。家务活这块主要是我在打理,前两年来个跟你差不多大的保姆,封家小少爷对她不太满意,这才需要招个新保姆。”
林翘假装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乖巧地点头道:“我会好好干的。”
周嫂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车里开着空调,将热浪隔绝在外。
这辆车平时主要用来接送封先生小儿子上下学,以及日常采买东西时使用。
周嫂很享受每天坐着小汽车出来买菜,在瑞南,有几个保姆能享受到这种福利呢?
说到这,她转头看向林翘,小姑娘上车后安安静静地坐着,眼里似乎没多少好奇,也没有乡下没见过世面小丫头畏畏缩缩的感觉,倒显出跟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来。
她不由想到上回去医院接小少爷,她也带小娟坐过一次小汽车,小娟东摸摸西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这会细细打量,周嫂才意识为啥刚才看她那么顺眼,除了皮肤黑了些,眉眼还透着稚气,小姑娘长得其实很可人,脖颈纤长,削肩细腰,一副初长成的少女模样。
这要是再养白一点,比她家闺女冬雪还要招人疼。
周嫂突然对自己刚才选人的眼光并不那么十拿九稳了。
她是喜欢年轻机灵的小姑娘,可封家毕竟是三个男人……
念头一闪而过,周嫂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一个乡下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而已。
于是,她问起了林翘家里的情况:“我也是个女儿,跟你一般大,马上念高三了。她爸爸前些年出意外走了,你刚说你家里就你跟你爸,那你妈妈……”
周嫂眼里闪着好奇、探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林翘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传到封岳耳朵里。
她垂着脑袋,两只手攥着挎包带子,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抛下我走了。”
其实是六岁,但从现在开始,她不是林翘,她是林柔。
周嫂愣住,她想了好几个可能,却独独没想到是被亲妈抛弃了。
再看这小姑娘,才品出来为什么她看着老成,原来打小就没了母亲。
周嫂难免对她生出一分母性的慈爱来:“你现在出来赚钱了,在封家当保姆包吃包住,没啥开销,一年攒个几千块钱不成问题。瑞南的房子买不起,干个几年回老家县城买套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嫂是个爽利人,迅速替林翘规划出来一条出路。
一个初中毕业的小保姆,趁着年轻在大城市好好打几年工,拿着攒下来的钱回小县城,找个差不多条件的对象,不说大富大贵,小日子应该是很滋润的吧?
林翘笑笑没说话。如果是上辈子,这可能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出路。
可是,现在的她却不甘心了。
因为她知道,在距离瑞南一百多公里的云芜县,那个将她抛弃在火车站的女人正不惜花重金将她另一个女儿送进了宁安中学。
可是,凭什么呢?
同样是妈妈的女儿,凭什么她是被扔下的那个?
凭什么她连个县城高中都没得念,姐姐却能上安南省最好的高中?
上辈子妈妈之所以带走姐姐,是因为姐姐的爸爸是封岳吗?
妈妈看不起林展国,所以连带着嫌弃跟林展国生下来的女儿?
那等她成为封岳的女儿,妈妈应该就会认她了吧?
一想到这个,林翘就迫不及待地想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