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七十九章

前面人挤人，一长串的队伍慢慢移动，沈纤慈忍受着身边混杂难闻的气味，待挨到近处，她踮脚张望，只见不远处是一个搭建简陋的布棚子，棚子下面热气腾腾,两口大锅正咕嘟嘟冒着气泡，一个壮实妇人拿着大铁勺搅和锅底，正在给那些排队的乞丐舀粥。

这情形但凡是在青天白日里，都不会像眼下这般诡异，施粥这种事，她见过不少，但谁家会在大晚上的施粥，而且又是这么个荒村野地。那舀粥的妇人虽穿着普通布衣，但明显比那群等着喝粥的乞丐要干净整洁，沈纤慈疑惑地跟着往前走，视线一转，又看到布棚子左面有个蓄着长髯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桌椅后面，像极了街头测字卜卦的相士，接了粥的乞丐，经过那边时，无不千恩万谢,感激涕零。队伍渐渐缩短，轮到沈纤慈和红缨时，那妇人抬头瞧向她，拿铁勺敲敲锅边，"碗呢？″

沈纤慈这会儿往哪寻摸碗去，见前后左右的目光聚集过来，她连忙寻了个借口，“摔碎了。”

那妇人朝后面喊了声，“拿两只碗过来。”一时取过碗来，沈纤慈伸手去接，谁知那妇人却不撒手，她稍微使了点力，也没从那妇人手里拉回来。

那妇人盯了她两眼，把碗往她手里压稳当了，才松开手，又从锅里舀了一勺粥盛入碗中。

沈纤慈捧着碗，往另一口锅里瞥了一眼，那股肉香味就是从那口锅里飘出来的，也不知道里面煮的什么肉，她不敢多想，怕想多了会吐出来，捧了碗粥就低头匆匆走过，经过边上那个桌椅时，学着那些乞丐的动作，对那好似闭目打坐的人弯了弯腰，更是没敢停留。

她捧着那只烫手的碗，跟上前头那些乞丐，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仙长赐福，神母保佑"之类的话，沈纤慈见他们嘴里念念叨叨，把碗里稀薄的米汤当成了仙露琼浆，喝完了还扒着碗底舔。

沈纤慈饿是饿，却一口也吃不下，看着这些人这副疹人的吃相，她都想把碗丢得远远的。

两人在墙角找了个地方，红缨低声道：“姑娘，方才他们是从那院里拿的碗，而且后面那院子里有光亮，曹公子可能被关在那里。”沈纤慈也瞧见了，她还注意到锅边的地上有些暗沉沉的血迹，这么一想她就端不住碗了，拉了红缨走进墙角暗处，“不能等了，我们从后院翻进去。红缨点了点头，村里的墙修得都不高，两人没费多大劲儿就翻了进去，一进院子，就听到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这声虽然已叫得变声变调，但也能听出是曹瑞的声音，沈纤慈和红缨循声找过去，在西面小屋外停住脚步。

“救命啊，来人啊，救，救命--"曹瑞喊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沈纤慈凑到窗户上，从那破风漏洞的窗口瞧了进去，她听见那凄惨叫声，已想到曹瑞被人绑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哪知定睛一瞧，就看到曹瑞那稍显笨重的身子，灵活得像只猴子似的在屋里上蹿下跳。什么血腥场景都没瞧见，屋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就见他一个人像见了鬼似的惊恐尖叫，沈纤慈还以为他怎么着了呢，原来是被只老鼠追成这样，可真够出息的。

曹瑞听到那房门一开，抬头一瞧，看到沈纤慈站在门口，可比见了亲人还亲，眼含热泪喊了声，“四妹妹”

“好了，快点走。"沈纤慈想的是趁此刻没人，快些逃出这里，哪知刚出门就碰上个人往这边走，猛地一打照面，红缨迅速出手，把人打晕在地。三人从后面的矮墙翻出院子，不停歇地往村外跑，这村子本就不大，三人很快跑了出来。

外面的林子在夜间看来更加浓密茂盛，到处都是树影，沈纤慈对白日里的路还有印象，寻着那条土路往回走。

曹瑞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直发干，摆着手道：“匹妹妹……歇、歇会儿吧…”

“不能歇，这地儿他们比我们熟，好不容易跑出来，你还想被人追回去？”沈纤慈自然也累，但在这里停是不行的，最起码也得跑出这段土路再说。曹瑞喘气都费劲，勉强提着腿往前走，红缨是习武之人，三人中体力最好，当下只是不言语地跟着。

又跑了一会儿，沈纤慈突然停了下来。

曹瑞可算能歇口气了，两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姑娘是不是累了，咱们歇会儿也不要紧，我听着后面好像没人追来。”红缨道。

“对对，歇会儿，歇……“曹瑞嘴里支应着，身子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沈纤慈眉头紧锁，“我们来的时候，这条路没有这么长。”红缨也记得当时没走多久，想了想回道：“是不是姑娘记错道了？”“不会，通着村子的土道就这一条，咱们来的时候，顺着道没一会儿就看到村子了，但是咱们这都跑多久了，还没跑出去。“沈纤慈百思不得其解。红缨是跟着一起来的，也清楚姑娘说得没错，这条路好像变长了似的。“该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吧。"曹瑞缓过一点劲儿，哈哈笑了两声。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自个儿清清嗓子，突然感觉脖子凉嗖嗖的，他摸着脖子，嘀咕道：“哪有那么邪门。”

沈纤慈看着周围，轻点着下巴道：“路还是那条路，就是有哪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