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阁虽不是茶馆,但只要银子到位了,也可以是茶馆。
崔妈妈扯着仿佛受到天大羞辱似的满堂娇上楼。沈纤慈也正要抬脚,计晖挡在她面前,眼含怒意地瞪着她,指责道:“你怎能如此羞辱满堂娇?”
沈纤慈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限,开口道“我给了她那么多银子,要她给我沏壶茶就成羞辱了?如果这都算羞辱,不知多少人盼着我去羞辱呢。而且方才那人当众辱骂她的时候,怎不见你来替她出头?这会儿你倒逞起英雄来了,怎公着,你是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计晖涨着脸,被这番言语挤兑得结巴起来,“我,你…沈纤慈可没心情听他你你我我,她拉拉裴述的袖子,“走吧,走吧。"跟这些人掰扯半天,她是真有点口渴了。
裴述显然比她周到得多,“计兄可要上来喝杯茶?”沈纤慈一听,只觉得他真是损到家了,这人口口声声说她羞辱了满堂娇,要是他也跟上来,岂不是自打嘴巴,跟着他们一块羞辱。计晖本应拒绝的,但这个邀请实在太诱人,能尝到满堂娇亲手泡的茶,又能与佳人亲近一二,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满堂娇人生得美貌,琵琶弹得不错,歌喉也动人,然而泡茶手艺却一言难尽,水不对,量不对,哪哪都不对,上好的碧螺春,愣是不如街边茶寮里的大子茶。
沈纤慈抿了一口,就不喝了,倒是计晖捧着茶杯,跟品尝琼浆玉露一般小心啜饮,那副模样看得她眼睛疼。
裴述闻了闻,倒掉杯中茶水,起身从茶罐里重新取茶冲泡。崔妈妈瞧着几位脸色,忙打圆场道“我们姐儿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碰过这沏茶倒水的活计,不如……”
这话沈纤慈是半点不信,方才看满堂娇那套沏茶的动作就瞧得出,这可不像是不会沏茶的。
“没做过那就去学,练上千次百次,总有泡得好的时候。"裴述道。满堂娇眼眸往裴述身上扫了好几次,满以为这位公子能怜惜她一二,没想到他竟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沈纤慈耸了耸肩,她早说了,她才是那个人美心善的,偏偏那些人总以为裴述多么有良心,真不知道他们都是打哪儿看的。她托着下巴,看着裴述不紧不慢地涤盏、投茶、注汤、分茶,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只是她注意到他动到左手时,动作会稍显凝滞,忍不住就往他手臂上瞧去了,一晃神的工夫,一盏清茶便搁到了她眼前。“尝尝吧。"裴述道。
沈纤慈嗅着扑鼻的茶香,轻抿了一口,眉目立即舒展,茶还是那个茶,水也没换,但冲泡出来的味道却大相径庭,她刚想和他说说话,房门突然敲响。崔妈妈过去询问了一句,回来对计晖道:“计公子,府上……”话没说完,正痴痴望着满堂娇的计晖猛然站起身,像被人突然泼了盆冷水,慌里慌张地,把手边的茶盏都带倒了,“府里还有事,告辞,告辞。”“计公子,这账还没结清呢。"崔妈妈把人拦住。计晖摸了摸身上,满脸窘迫地看向裴述,这人说过要送他银子,也不知当不当真。
裴述品着茶没有作声。
计晖看向崔妈妈,咽咽口水道“要,要多少?”崔妈妈笑道“要不了多少,您这样的大才子多多光顾我们的生意,那是给我们增辉添彩。”
计晖暗暗松了口气,崔妈妈伸出一个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给计公子抹个零头,也就是六百两吧,其他的全都免了。”要不是来宝在身边扶着,计晖这会儿都要摊到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不知这六百两银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计兄在凤仙阁的一切花销由我来付。”
这句不啻于天籁之音的话,传入计晖的耳中,人也不晕了,眼也不黑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满眼感激地看过来,俨然像见了亲人。裴述笑了笑,端的是神采清朗,俊逸不凡,日光照在他的发丝上,那般熠熠生辉。
沈纤慈瞅了两眼,只觉得她若是计晖,这会儿最好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裴述看向她,朝她伸出手。沈纤慈把手放入他的手心,心里叹了口气,可谁让她不是计晖呢,她只恨不得把他牢牢地抓到手心,越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