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潮气丝丝缕缕,像陶矜牌位前香烛燃出来的薄烟,四散弥漫要把这一方天地悉数吞下去。
九月初三,重阳节近,谢府已随处可见盆种团菊,早膳用过后,淳云带着提前备好的食盒和丹桂辛夷上了马车。
与所料不差,巳时中过一点,马车行进正荣街。
丹桂将窗帘掀起稍稍,很快看到一个身着淡粉衫子的年轻女眷拎着食盒站在一处蒸糕档口。辛夷不太可能是谢老夫人眼线,丹桂仍按着计划道:“街边有个蒸糕看着好好吃,咱们去买点吧。”淳云自是应允,呼停马蹄,丹桂拎起一层食盒下了车。
行至档口,那粉衫女子认出她手中食盒,却因只有一层,不太确定,犹豫摊开手,一株兰花宛若要袅袅生香。
送给陶姝之前,丹桂已在谢府看的了如指掌,一眼即明。
且暗叹了句不愧是澄心纸裁出来的一块,卷搓揉捏,仍不见那纸有丝毫破损。
她打开盒子,拖出一个布袋,一边问档主要蒸糕,一边将布袋塞到了那淡粉衫子手中。
“我叫秋雁。”粉衫女子低声道,摸索袋子里稀里哗啦,好像全是纸团,这能是啥?
丹桂将档主递过来的蒸糕慢慢往盒子里装,轻声道:“今天不换盒子,你赶紧拿了回去吧。等你家娘子得了澄心纸,你就再往这站一回。”
秋雁疑惑再捏了捏布袋,看丹桂已拎着买来的蒸糕往马车走去。
拿着东西回到陶府,陶姝苦等多时,拿过布袋也是愣了愣。
倒出来一看,全是黄纸成团发黑,仅一卷尺余宣纸打开,上面藤萝缠枝刚抹开底色,空有其形。原是这种纸渗墨,落笔见绌极难成画,要放在别的文臣家里,还真找不出来。
偏道家符纸最喜这个,淳云处正好不缺,还用的格外顺当。
念及陶姝母女日夜给陶矜添箔化纸,也是这东西,那就不该用别的。
陶姝拆了三四个,便明白其用心,拾掇收起些许用一张黄纸包住拿着往前院,呵斥开阻拦的丫鬟,站到了正在抄书的陶篱面前。
他为长子,丁忧期间嬉笑不得,笙歌作乐更是犯律,除却字里行间,别无去处,好找的很。这个幼妹,陶篱捋了捋下颌胡须,连“何事”二字都吝啬问,直接冲着门外喊:“胡管事。”“哎。”外面一个四五十岁中年人应声,使眼色给站着的丫鬟,示意赶紧把人拖出来。
刚刚没用强,是顾忌毕竟算个主家,现真正的主家发了话,那就得另说。
陶姝迈过两步,将那些纸团倾在陶篱翻开的书上,昂首鄙薄道:“别再辱没父亲清名,我要一些澄心纸。
你若不拿来,我就去谢府问谢祖母要,你猜她给我不给。”
谢府里谢老夫人喷嚏声重,她把那对儿琉璃青瓶给张太夫人时,确实是想避免丘绮娘借谢府名义往别处蒙混。
显然,丘绮娘没这个胆子大张旗鼓打着谢府的名义问人要,有这个胆子的,是陶姝。
“哪个谢祖母?”陶篱问,京中谢氏还真多,一个手指头数不完。
“今礼部尚书谢简之母,谢家老夫人。”
“哦。”陶篱大悟,他恍惚是听得内人徐宁提过,父亲的续弦和其女与谢家后宅有些走动。难为七八岁姑娘家能准确无误把官名叫出来,莫不然这也算依仗?
嗤过一声,他点了点头,拿了个纸团在手里缓缓拆着。
陶府毕竞不是王家,并不缺那几张纸,但死人用的话,桌上团成团的黄纸已经足够了,犯不上再浪费别的。
而面前这个活人,本可以低声下气问自己要,不是不能给,偏偏陶姝是擅自做主闯进来,理直气壮出言不逊。
陶篱大半辈子富贵尊荣官场罪门过来,岂能被个垂髫小儿要挟,甚至无需他多作思索,便知谢府谢简在朝多年,绝无可能为了个丫头寻陶府的不是。
既不惧家中主君,一个寡母如何?这真是英雄惜英雄,两个寡到了一堆。
那个姓胡的管事带着两个丫鬟已进到了屋里,好言劝了句,见陶姝无动于衷,轻摇了手示意丫鬟将人抱出去。
陶篱手中黄纸展开,眼中疑惑一闪而过,转瞬瞳孔圆睁,目光在陶姝身上纸间来回数下,“你画的?”不等陶姝回答,陶篱手指忽急,动作飞快一个接一个去拆剩下的。
这纸实烂,墨沁再经搓揉,他力道一大,便见了裂痕,张张没个好。
眼看只剩最后一个,陶篱小心拿起,减缓力道想拆出个完整的。
丫鬟已近到陶姝身前,硬着头皮又催:“幺娘,咱们先回去吧,”说话间伸手拽住了陶姝袖口。陶姝瞬间将衣袖拽出,猛力推了来人推了一掌,怒目道:“幺娘是我闺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
她一吼,陶篱将最后一张黄纸扯破,左右手各执一半,无风自抖。
“你画的?”他抬头,问的格外平静。
问完笑的莫名其妙,也不等陶姝回答,两手合在一处,看纸上是.纸上右下角写的有字:棠机。再看桌上散碎旁余,叶则纷纷,果则硕硕,枝有横肥,茎有斜瘦,以水动而画急风,写花盛而描熙光。纸粗墨漏,未减其韵,折破痕深,不失其神,恍惚落笔之人,故意用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