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都带着股沉重的郁气。偶尔有人撞上肩头,也只是匆匆低个头,连句口角都没有——往日里操练时的吆喝、伙房飘来的饭香、甚至是老兵油子的插科打诨,此刻全没了踪影,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将军府内,更是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嗒"声。
"啪!"
一声脆响划破沉寂。冯破奴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案几上,信纸边缘被他拍得卷起,墨字在宣纸上洇开了些微。他站在窗前,玄色的将军袍被窗外灌进来的热风鼓得猎猎作响,侧脸绷得像块冷铁,下颌线的弧度里全是戾气,可鬓角那几缕新添的白发,却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那是昨夜一夜未眠熬出来的。
张大年几人垂着手站在案前,甲胄的金属边缘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他们都是跟着冯破奴守了十几年北关的老将,此刻却个个敛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案几上的青瓷茶杯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他们此刻沉到了谷底的心。
"哎——"
冯破奴猛地转过身,仰头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里裹着的疲惫与绝望,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他走到木椅旁坐下,枯瘦的手指重重杵在额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角的皱纹里像是积了层化不开的愁绪。
"大镇关......失守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众将,说说吧,如今该怎么办?"
张大年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往前半步,甲片"咔"地轻响:"将军,那......丞相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就被冯破奴打断。老将军松开按在额上的手,指腹摩挲着案几上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捻得起了毛边:"休霸人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不日就要向北关开拔。"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接着道,"丞相的手谕里说......若不可敌,北关上下,可自行斟酌进退。"
"自行斟酌进退"——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七记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铜壶滴漏的"嗒"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张大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旁边的李校尉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捏得发白,刀鞘上的铜环被他攥出了印子——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守了一辈子北关,谁不知道"自行斟酌进退"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北关可以丢。
那是说,他们这些守关的将士,可以退。
可北关是什么地方?是大胤王朝抵御休霸铁骑的最后一道屏障,是埋了他们无数袍泽尸骨的地方。从他们穿上这身甲胄那天起,就只知道"守",不知道"退"——退了,身后的千里沃土怎么办?退了,关内的百姓怎么办?退了,对得起那些死在箭楼下的弟兄吗?
冯破奴看着眼前这些沉默的将领,突然觉得眼角发酸。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满手的热汗,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意。窗外的风铃还在乱响,热浪卷着尘土扑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二十万休霸铁骑啊......他北关满打满算,能战的兵卒不过五万,连对方的零头都够不上。
可退......又怎么退得下去?
房间里的沉默越来越沉,像要把这将军府的梁木都压垮。日头渐渐往西斜了些,却依旧毒辣,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像一道道拖不动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