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才命人将重伤的薛钊押下,王彦升又上前见礼。
“昭义军铁骑右第二军都校王彦升,见过萧节帅。”
“王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
王彦升不仅是名字与当世大多将领差不多,相貌、气质也是标准的军伍风范。
萧弈方才与他配合默契,此时见他主动来打招呼,不免与他笑着打了招呼。
然而,王彦升抱拳的双手才放下,语气已严肃了几分。
“萧节帅屡破北兵,末将佩服,但节帅插手末将的防事,着实让末将为难。”
“王将军,误会了。”闾丘仲卿笑道:“是薛钊挑衅在前————”
“此处是末将的防区,薛钊却能在此处挑衅萧节帅,那要么是萧节帅不把末将放在眼里,要么是末将疏忽职守,萧节帅来了,末将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
闾丘仲卿还待解释。
萧弈抬手止住,道:“是我的问题,杜衮越境逃窜,依常例,我该派快马告知王将军,由你拦截追捕。”
王彦升道:“正是此理。”
“我自会呈书李节帅与朝廷,言明此事,不涉王将军。”
“多谢。”王彦升道:“如此说来,今日萧节帅与薛钊争斗,兵力各不过百,是私人恩怨了?”
“不错。”萧弈道:“是私人恩怨。”
“萧节帅打理石炭矿也好、治理襄垣县也罢,末将不敢稍加干涉。至于末将之防务,也请萧节帅莫要越俎代庖。”
“好。”
“萧节帅自便,末将告辞。”
王彦升再次一抱拳。
闾丘仲卿苦笑道:“节帅不必与他计较,此人向来油盐不进。”
萧弈看着王彦升的背影,道:“我倒觉得他颇有意思,当今之世,能这般在意规矩的人,不多了。”
“他久在军中,这算是他的立身之道。”
“人果然该有自己的道。”
待下一个人上前见礼,萧弈眼神微凝,愣了愣。
苏德祥还穿着早晨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裳,脸上多了些汗污,鞋底还沾了血渍,神态很兴奋,有种初上战场的雀跃。
“萧郎无恙否?”
“你如何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
苏德祥抖了抖官袍的袖子,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
仿佛是他赶来,为萧弈解了围。
“我适才在县衙与闾丘先生叙谈,忽闻上金庄寨火起,当即召集县城守卒赶赴火场施救,见大火虽灭,尚有诸多善后事宜亟待处置,正忙碌间,又传北兵来犯之讯,便即刻随同王将军驰援至此。”
萧弈听得皱眉,道:“谁让你召集县城守卒的?”
“我乃一县之父母官,自是我做的主。”
“稍闻警讯,立即率兵而出,你便是这般给一县百姓当父母官的?”
“有何不妥?”
“我问你,徜若是北兵的调虎离山之计,又如何?”
“可这分明不是计,确是上金庄寨起了火。”
“今日我与闾丘先生在,自能替你做出判断,往后你独自镇守一地,自当谨慎。”
萧弈平心而论,这番提醒是出于担心往后襄垣百姓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苏德祥脸上笑意凝住,化成了尴尬、不自在。
末了,他涨红了脸,语气带着羞恼,道:“从不见萧郎做事有多谨慎,如今对我倒是苛求许多,谁知是否借机给我难堪。”
萧弈只看了苏德祥一眼,知自己无论如何说,他也是不服气的。
相比王彦升一个武将,这个年轻人的官场阅历、城府还是太薄了。
既如此,便不必多言了,叮嘱刘继冲往后遇事多担待着些便是了。
闾丘仲卿一旁看着,喟然一叹,似在感慨这个愣头青一句话给仕途平添了许多困难。
“节帅,这便转回襄垣县城吧?擒了薛钊,这是大事。”
“先去看看粮食、伤员的情况。”
萧弈其实没把薛钊当成什么大事,心里更惦记的反而是那些险些被烧的秋粮与佃户。
在他看来,今日是薛钊眈误了他处置县务。
押着重伤昏迷的薛钊与战俘赶到上金庄寨,却见一切都已打点得井井有条,劳役们正用钉耙将灰烬中的火星挖出来灭掉,伤员也都已得到了医治,抢出来的粮食正在装进麻袋清点。
李昭宁正坐在桌案后方,右手提笔记录,左手优雅地拢着袖子。
若只看这姿态,她显得十分冷静。
可不经意间,她回眸看来,眉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下一刻,萧弈与她对视,只见那忧虑如冰雪化开,化成了初春的明媚阳光。
李昭宁脸上浮起安心的笑意,温柔低下头,继续书写。
萧弈上前,问道:“清点好了?”
“恩,马上了。”李昭宁头也不抬,认真的模样,问道:“萧节帅又得胜而归了?”
“侥幸罢了。”
“次次侥幸,真了不得。”
“我还得多谢你,第一时间传讯。”
“份内之事罢了。”
李昭宁捧起写就的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