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侍女捧着绸缎与软尺来到寝宫时,冷卿月正坐在窗边梳发。
银色的长发铺满肩背,在从窗棂透进的清亮晨光里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她穿着月白色的丝质晨袍,领口松垮,露出一段纤细的颈与锁骨的浅弧。
听见声响,她侧过脸来,长睫微抬,银蓝色的眼眸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
两名裁缝怔在原地,捧着衣料的手忘了放下。
直到领头的年长侍女轻咳一声,她们才慌忙垂首行礼。
“公主殿下,奉大皇子之命,前来为您量制订婚礼服。”
冷卿月颔首,放下象牙梳,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铺着的深红地毯上。
晨袍的腰带系得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衣襟微微敞开些许,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抹细腻的白。
年轻些的女裁缝脸颊微红,垂着眼不敢多看。
年长的裁缝镇定些,展开软尺,开始测量。
冰凉的布尺贴上皮肤,从肩宽到臂长,从胸围到腰线。
冷卿月安静站着,双臂微微展开,任由布尺绕过身体。
她的腰极细,布尺环过时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年长裁缝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尺寸。
“殿下的身形……真是完美。”年长裁缝低声感叹。
测量到腿长时,需要她抬脚。
冷卿月扶住身旁的侍女,微微提起晨袍下摆,露出一截小腿。
肌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脚踝纤细,足弓的弧度优美如弓背。
年轻裁缝蹲下身,布尺从脚踝量至膝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小腿内侧的肌肤。
冷卿月垂眸,看见年轻裁缝的耳尖红得透明。
测量完毕,裁缝们退到一旁记录尺寸。
年长裁缝展开几卷绸缎样本,深蓝如夜空,银白似月华,还有一匹罕见的淡金色,在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殿下喜欢哪一匹?”
冷卿月指尖拂过那匹淡金色的绸缎。
触感冰凉柔滑,像抚过一泓凝住的月光。
“这个罢。”
“殿下好眼光。”年长裁缝微笑,“这‘月芒锦’是从东方来的珍品,整个王都库存不过三匹。
大皇子殿下昨日特意吩咐,若您选中这个,便全取来给您用。”
冷卿月指尖微微一顿。
“大皇子吩咐的?”
“是。”裁缝垂首,“殿下还说,若您对款式有特别的要求,可随时提出。”
她没说话,只轻轻颔首。
裁缝们记下要求,恭敬退下。
侍女上前为她更衣,换上日常的银白长裙,腰间系上缀着细碎月长石的银链。
长发被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胸前,发尾用一根银色丝带束住。
梳妆完毕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禀:“公主殿下,大皇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在宫殿东翼,与她的寝宫隔着一座庭院。
冷卿月随着侍从穿过长廊时,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蓬裙,金发卷曲如海藻,碧绿的眼睛像两枚剔透的猫眼石。
她走得很快,裙摆飞扬,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珠宝匣的侍女。
看见冷卿月,她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她,目光从银发扫到尖耳,再从脸庞落到腰身。
然后她扬起下巴。
“你就是那个精灵公主?”声音娇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我是西尔维娅,王国的三公主。”
冷卿月屈膝行礼:“西尔维娅殿下。”
西尔维娅走近两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她颊边一缕碎发。
“你的头发颜色真特别。”她收回手,指尖捻了捻,“用什么染的?”
“殿下,精灵族的发色是天生的。”侍从低声提醒。
西尔维娅“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她耳垂上——那里空无一物。
“你怎么不戴耳环?”她皱眉,“我听说精灵族有很多漂亮的宝石,你就这样素着脸出来?”
冷卿月微笑:“今日只是去见大皇子殿下,未作盛装。”
“见我皇兄就更该打扮了。”西尔维娅撇嘴,忽然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枚红宝石发簪,抬手就要往冷卿月发间插。
“这个借你戴,红宝石配银发,肯定好看——”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旁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艾伦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廊道转角,碧蓝眼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西尔维娅,别胡闹。”
西尔维娅挣了挣,没挣脱,悻悻收回手:“我就想让她试试嘛……”
“回去。”艾伦尔松开她,“父王昨日让你抄写的礼仪准则,抄完了?”
西尔维娅脸色一变,提起裙摆就跑,两名侍女慌忙跟上。
廊道里安静下来。
艾伦尔转向冷卿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晨光从侧面长廊的窗格斜射进来,在她银色的睫毛上镀了层淡金,鼻梁的弧度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浅绯。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安静得像一幅工笔描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