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他转身。
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与卷宗。
第四面是整扇的落地窗,窗外可见庭院里的喷泉与白玫瑰丛。
书案宽大,堆着几叠文书,墨水瓶边搁着一支羽毛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
艾伦尔在书案后坐下,示意她坐在对面。
“三日后订婚仪式的流程,你看一下。”他将一份羊皮纸推到她面前。
冷卿月接过,垂眸阅读。文字简洁,条理清晰,从晨间的祭礼到午后的宴席,每一步都写得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某一行时,微微顿了顿。
“仪式结束后,我会暂时离宫,前往北境巡视边防。”艾伦尔的声音响起,“约半月后返回。”
她抬起眼:“殿下刚订婚便离开,是否……”
“北境不安稳,我必须去。”他打断她,语气平稳,“这桩婚事的意义,你我都清楚。不必做那些表面功夫。”
冷卿月看着他。
他坐在晨光里,金发束得一丝不苟,碧蓝眼眸垂着,正翻看另一份文书。
侧脸线条冷硬,唇抿成平直的线,整个人像一尊雕琢完美的冰像。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艾伦尔翻页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她的表情很平静,银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委屈,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安静地回视他,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来得莫名,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疼,却让人无法忽略。
“北境冷,风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些,“你若需要什么御寒的衣物,可让裁缝加急做。”
冷卿月微微一怔。
然后她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多谢殿下关心。不过我在精灵族时,银叶森林的冬夜也极寒,不必特意准备。”
艾伦尔没说话。
他重新垂下眼,继续看文书。
但那一页上的字忽然变得模糊,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化不开的雾。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冷卿月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白玫瑰上。
晨光正好,花瓣上还缀着未干的露珠,在光照下闪烁如碎钻。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尔忽然开口。
“昨晚睡得可好?”
她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很好。”她说,“寝宫很安静,床褥也舒适。”
“那就好。”他顿了顿,“王都的夜晚有时会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若吵到你,可让侍女换到更靠里的房间。”
“不必麻烦。”她微笑,“那些脚步声……反而让人安心。”
艾伦尔看着她唇角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很真实,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底下有温润的水光漾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宴会上,她应对贵族时的笑容——得体,完美,却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而此刻这个笑,似乎……不太一样。
他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低了些,“订婚仪式上,需要交换信物。我准备了……”
他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冷卿月打开。
盒内垫着黑色的丝绸,上面躺着一枚胸针。
主体是银质的枝叶缠绕的造型,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切割成多面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深海般幽邃的蓝。
宝石周围点缀着细小的钻石,像枝叶间凝结的霜。
“这是……”她抬眸。
“我母亲的遗物。”艾伦尔语气平淡,“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枚胸针。”
冷卿月指尖轻轻拂过宝石表面。
触感冰凉,内里的蓝色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太贵重了。”她轻声说。
“既是订婚信物,便该用贵重的。”他看着她,“你不喜欢?”
“很喜欢。”她合上盒子,双手捧着,“我会好好保管。”
艾伦尔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雪松的气息混着羊皮纸的味道笼罩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碧蓝眼眸在近距离显得格外深。
“伸手。”他说。
冷卿月微怔,依言伸出左手。
艾伦尔从盒中取出胸针,俯身,将银质的别针穿过她衣襟上端的布料。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却放得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锁骨上方的肌肤,带着皮革的质感与温热的体温。
别针扣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却没有立刻退开。
而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垂眸看着那枚胸针在她衣襟上折射出的幽蓝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