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萧弈与李防打算去迎归砦的兵马。
正此时,他却得到禀报,阎晋卿来了。
闻言,萧弈有些诧异。
晋州之战时,阎晋卿亦有筹运军粮之功,自当升官。若是升迁派遣,当有朝廷驿马传信;若不是,此时突然过来,莫非是又得罪了谁。
到了大堂相见,只见阎晋卿正在堂中站着,身态沉稳、笃定。
回想最初几次见面,阎晋卿总给人一种惶惶不定之感,或谄媚迎客、或酒宴失态、或通风报信、或奔亡落难,如今虽然黑了、瘦了很多,但终于有了一点气场。
“郎君,节帅!”
萧弈才绕过简陋的屏风,阎晋卿便惊喜地迎上,殷勤行礼,语气恭谨,有些讨好之色。
“不必多礼,你如何到了此处?事前也不通信。”
“这”
萧弈道:“你我是自己人,有何事不能明言的?尽管说便是。”
阎晋卿先是赔笑,之后,又是一礼,道:“节帅,我被任命为汾阳军行军司马,特来节帅帐下效力。”“你?”
萧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阎晋卿立即有些慌张,道:“并非我急切进位,不与节帅商议,擅自作主运作。而是,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被任命。”
“无妨,这是好事,是陛下体恤。”
萧弈笑了笑,道:“好好做事便是,你来得正好,你熟悉河东,又是河东商贾,正可助我一臂之力。”“一定鞠躬尽瘁。”
“宣旨吧。”
“节帅,陛下并无旨意。”
萧弈讶然,问道:“那是谁送你上任?”
阎晋卿微微摇头,道:“自晋州之战后,国库短缺,官事上,这些繁缑条例都免了,陛下降旨,凡事务求实效,削减用度,发卖宫中物件。故而我受任之后,独自携告身、官印上路,一路花销也是自己出的。”“陛下体恤民生。”
萧弈知道,郭威若要用钱,总是能征得到税的。
他想到了郭威登基前那一夜的情形,心中很有感触。
当然,穷的不止是中枢,他更穷,这件事上,实在爱莫能助了。
“开封如何?”
“朝中如今最关注的,便是契丹是否南下。澶州那位大郎,自请到邺都戍防,王峻不肯,最后陛下遣王殷镇邺都,王峻勉强点了头。”
“具体说说。”
萧弈听着阎晋卿述说开封之事,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末了,阎晋卿猛然想起一事,从袖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
“差点忘了,节帅,这是三郎给你的书信。”
萧弈接过信,感到那信厚得都有些重了。
倒不知郭信到底写了什么。
眼下不得空,他将信收好,问道:“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三郎要说的都在信里。”阎晋卿道:“倒是我出京当日,三郎前来相送,提及如今朝中所议的诸事,三郎有几句评断。”
“什么?”
“三郎原话是,“契丹人南下有何怕?陛下杀败契丹人的次数还少吗?终究不都是为了让百姓安稳,契丹事如此,国事家事也如此’。”
萧弈完全能明白这是何意,包括最后一句。
徜若郭威按性子来,契丹南下,无非就是亲征,传位于谁也不必犯难,毕竟有亲儿子在,一切的纠结、为难,原因在哪?为了百姓安稳。
郭信能说出这句话,确实长大了很多了
傍晚,萧弈设宴犒赏穆令均、捷山都剿匪之功,同时为阎晋卿接风,引见诸人。
砦中众人皆喜气洋洋,唯有王溥永远都是那沉稳的端正神态,宴到一半,便说要去清点缴获入库。忙过这些事,萧弈回到后面的书房,批了李昭宁、张婉替他打点好的文书。
再一点头,夜已深了。
正打算去睡下,他想到还没有得空看郭信寄来的长信。
拆开信封,里面却有两封信。
一封笔迹潦草,显然是郭信写的;另一封虽算不得好书法,字迹娟秀,该出自郭馨亲笔。
看罢,他放下信纸,过了会,又重新拿起。
目光落处,那一列字写的是“阿爷尝私语,赏你为难,薄则恐你芥蒂,放权又恐你骄狂,轻身犯险,倘一朝恩人殒命疆场,百年后如何与阿娘言说”
“郎君。”
“郎君?”
萧弈回过神来,看了眼窗外,问道:“几时了?”
“快到子时了。”
“我办些事。”
萧弈起身往外走去。
一直到了大门外,他招过牙兵,问道:“去问问,齐物兄睡了没有?”
“节帅,王学士定还未睡,方才卑职轮防,见到细侯将军他们,正在说王学士还在清点军资入库。”“我去见见他。”
转到砦后的仓库,远远他便见到了站在月光下的王溥,手里正拿着册子与笔,清点入库物资。萧弈看了一会,王溥转过头来,发现了他。
“节帅竟还未睡?”
萧弈道:“齐物兄也还未睡。”